林向晚沉默地听着,薛婉的死下葬的如此仓促,加上薛家对遗体消失的不作为,很难不让人怀疑,薛家是否在隐瞒什么。
但眼下线索似乎断在这里,墓地的线索追查到纸人便戛然而止,下一步,最好的方向无疑是去薛家内部探探情况。
思及此,林向晚将薛婉身上的疑点,以及自己打算入府查探的想法,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薛月。
可薛月听此犯了难,“不、不行,我家,外人很难进。”
难?
“高门大院,我翻过不少。”林向晚想起上次被黑犬追的经历,也算有经验了,“总有法子。”
“不、不一样的。”薛月声音压得极低,“是、是尚书府。没有帖子或召令,连二门都近不了。”
林向晚动作一顿,抬眼重新打量坐在对面的小姑娘。
之前注意力多在事件本身,未曾深究薛月身份。此时细看,便发觉她虽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端庄优雅。一双手更是纤细白皙,毫无劳作痕迹,加上说话时总不自觉垂下视线,确是深闺里养出的仪态。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越是这样的高门,规矩越重,防范越严。薛月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是如何独自一人跑出来,还在外逗留这么久的?
“尚书府的小姐?”林向晚沉吟着问:“那你是怎么独自出来的?府上竟无人过问?”
“我、我谎称去净音寺为母亲祈福三日。”薛月不敢看她,“让乳母和丫鬟在寺里守着,自己换了衣服溜出来,但乳母、最多替我瞒到明日晌午。”
林向晚一时无言,这孩子看上去唯唯诺诺,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主意也正。一旦被发现偷偷跑走,到时候不仅是她,连带着替她遮掩的人也要一同受罚。
薛月紧张地绞着手指,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林向晚会觉得她品行不好,不再帮她。
“我,我……”
“没事,”林向晚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你不是说能瞒到明日吗,只要我们抓紧,计划周详,定能查到线索,送你安然回去。”
薛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去眼泪,用力点头。
“当务之急,是让我能进入尚书府。”林向晚思路清晰起来,“这样,你想办法和你的丫鬟联络一下,我有一个法子能让我混进去。”
薛月立刻道:“联络没、没问题的,今日申时,春桃会来找我,可以等她。”
“申时?”林向晚看了眼窗外天色,时间将近,“那正好!”
她眼睛一亮,冲薛月招招手。薛月会意,附耳过来。林向晚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薛月空茫一瞬,眨巴着眼盯着林向晚,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也有了信心。
反正她逃都逃了,不管怎样,她都要把姐姐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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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纸扎铺门前多了道影子。
“小姐?小姐你在吗?”
一个做丫鬟打扮,约莫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女,贴着铺子的门板,焦急地眯起眼,试图从门缝里窥探内里的情景。她正是薛月的贴身丫鬟,春桃。
小姐曾与她约定,若次日不见她回来,便来这西街的林氏纸扎寻她。寺院里人多眼杂,她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特意绕了远路,迂回许久,紧赶慢赶,总算在申时前后赶到了这地方。
可这铺子门扉紧闭,窗纸昏黄,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无。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姐千金之躯,从未独自在外过夜,这纸扎铺听着就阴森,老板更是素未谋面。她本是不信这店铺老板的,可实在拗不过小姐的坚持,这才折中想了这个法子,亲自来探看。
春桃换了姿势,耳朵贴在门前,仔细辨别屋子里的声音。
门缝里实在看不出什么。春桃换了姿势,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内响起,由远及近,还未待她反应,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啊!”
春桃整个人原本都倚在门上,骤然失去支撑,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料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尖。
稳住身形后,抬眼瞧去,身前一个看上去很清爽的女子,一头乌黑的头发挽起,用一只木簪子简单固定,额前有几分碎发,却不显凌乱。
真好看。春桃心里下意识赞叹,比府里好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小姐都耐看。若是换上锦绣罗裙,戴上珠钗首饰,不知该是怎样的风采。
等等......
春桃的目光落在那女子发间的木簪上,这簪子,怎么越看越像她偷拿给小姐,让小姐扮作普通民女时用的那一支?!
想到小姐下落不明,春桃心头警铃大作:“你是何人?我家小姐呢?”
林向晚眨了眨眼,忽然绽开一抹坏笑,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道:
“我?”
“我是‘春桃’啊。”
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