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婉拿起荷包,将底部那道裂口示给她看:“先前那只不小心勾破了底,我呀,又给他新做了一个。这只旧的便自己留着了。”
林向晚恍然,未送出去果真因为底部的残缺,薛婉与那位方公子,真是用情至深,连一点瑕疵都不愿赠予他。
“咚咚咚!”
恰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屋内的谈笑。
夏柳慌忙咽下糕点,手在衣上胡乱抹了一把,快步去开门。
“谁呀?”
门外立着个婆子,膀大腰圆的身子挡在门前,外头的日光都被遮了大半。她嘴唇一开一合,嗓音尖利:“让薛婉小姐来一趟前殿,老爷夫人有要事相告。”
来者似乎地位不小,夏柳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忙不迭的点头。等婆子离开才长松一口气。
薛婉见她久久不回,也跟了出来,“怎的了,看你担惊受怕的。”她朝外望了望,“刚才是谁?”
夏柳忙道:“是夫人跟前的吴嬷嬷,请您去前殿,说是有要事商议。”
此话落,薛婉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她指尖紧紧攥着帕子,绢白的料子在手中揉作一团。
“小姐?”夏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着急道:“小姐,您没事吧?”
薛婉回过神来,拭去额角沁出的薄汗,“无妨,先过去看看吧。”
夏柳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变得心事重重的,但见小姐不说,她也不多过问。
“小姐,等等我。”她小跑两步跟上。反正不管小姐做什么,她都支持就是了。
夏柳还在乐此不疲地抛话,薛婉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林向晚觉得,这一定是决定薛婉命运的时刻。果不其然,刚踏入前殿,薛夫人便落下不容置喙的通牒。
“婉儿,我们为你定了门亲事......”
不待薛夫人说完,薛婉开口打断:“母亲,女儿不嫁!”
“放肆!”薛老爷拍案而起,怒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不嫁,岂是你说的算?!”
薛夫人忙起身为薛老爷顺气,语气带着责备:“婉儿,你年纪不小了,该寻一门好亲事。父亲也是为你好,怎能如此不懂事?”
林向晚简直要气笑了,薛婉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就这么被扣上一顶“不懂事”的帽子。
薛婉浑身不可抑制地发着抖,好看的眉目皱在一起,她想开口诉不公,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夏柳吓得慌忙跟着跪下。
薛夫人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薛婉祈求道:“父亲、母亲,女儿已有心上人,求您收回成命。”
她与方执相知相恋许久,平日仅书信来往,并未透露旁人。薛婉想,父亲母亲得知后,也许会因着多年感情体谅她,心疼她,会给她与爱人相伴的机会。
谁料薛夫人并不惊讶,似是早就知道般淡淡道:“你说的是方家那小子?他一介穷书生,如何比得上都察院左都御史家的公子?”
薛婉心中的弦啪地断了,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染上哽咽:“您......调查我?”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女儿,我关心你怎么能算是调查呢。”薛夫人不以为然。
薛婉气得浑身发抖,怒目盯视所谓口口声声对她好的人,她站起身来,一字一顿道:“父亲母亲,恕女儿把话放在这,这门亲事,我薛婉就算是死也不嫁!”说罢,她转身就走。
薛老爷刚要动怒,却被薛夫人拦下,只听她说:“你不嫁,就让薛月去嫁。”
“反正对方只要求是薛家的女儿,是谁都无所谓。”
薛婉往外走的脚步停了。
这些话,犹如一把刀子,死死扎在薛婉的心间。拔出疼,不拔也疼。
夏柳惊疑不定,揪着她的衣袖直摇头,“小姐,您和方公子相识多年,马上就要熬出头了,不能放弃啊!”
夏柳是陪伴薛婉最久的人,也是知道全过程的人。她知小姐与方公子的情意有多深重,走到今日有多不易,如此终身大事,她是万万不愿小姐埋葬自己的幸福。
薛婉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可阳光太刺眼,有一滴泪还是掉了下来,她说着,声若蚊呐:“薛月她的情况,嫁到夫家定会受欺辱......”
“我不愿,也不能把她推入火坑。”
薛婉字字属实,夏柳嗫嚅着说不出话了。
薛夫人走上前,擦干她挂在面颊上的泪水,她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实在刺眼,“我的婉儿,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姐姐。这些年来,不论是女工还是琴律都是一等一的好,从不让母亲操心。所以,这次也一样对吗?”
“母亲不会害你,和一个穷书生在一起只会葬送自己的幸福。况且,跟左都御史的公子在一起,也能帮衬你妹妹。”
“你觉得呢?”
薛婉的嗓子像被铁丝勒住,每呼吸一次,都心如刀绞,她尝试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