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正源者亲手主导的‘梦境实验’,不讽刺吗?”千面句句紧逼,“所有人都逃不过的,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林朔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份摆在自己面前最为大胆冒进,被所有人都否认掉的项目,都是他的固执,才让新世界的人类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何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忏悔的样子,林夕号所剩时日无多,你到现在还有什么好藏着的?”千面盯住痛苦不已的林朔,异瞳中写满了冰冷的审判证词,映出他此刻的不堪。
手腕的震动声响了响,千面侧过身点开灵通,微微抬眉。
黎承:首领,我们拦不住了,天行正在往净池赶。
千面抬了抬手,空气中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哒声,林朔有些茫然抬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走吧。”
林朔皱起眉,缓缓移向边缘移去,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千面,往门口走去。
“林夕号危在旦夕,许念迟早会被推上祭台,你说和不说,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脊背一僵,林朔霍然转身:“她是A级梦境师,中枢不能这么对她!”
“那又该怎么对她?”千面慢条斯理重新戴上帽兜,内侧的银白色面料射出一片弧光,又很快被遮盖。
千面:“念力耗尽就会被丢弃,这跟等级高低并无关系。一代、二代、三代仿生人,都是这样。”
“但她不一样,她……”林朔说着,重新站回千面身前,只是他的手却苍白地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怎么不一样?”千面抓住关键,“莫非,密钥在她身上?”
林朔回避千面眼神,正要走向反应台去拿黑框眼镜,却被一脚拦住了去路。
“她果然是特殊的。”千面轻轻说道,随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某种极为重要的猜测,“她果然是特殊的,你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力气,难道就是为了测试她能否开启梦核?”
林朔绷紧下颚,绕开千面。
“哈哈哈哈!难怪,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所以她才不受梦境法则限制,所以代临渊才对她这么上心照顾。”万相狂笑,转过头去,直接扯开宽大的帽兜,露出里面的银白色军装。
“怪不得,就连云端上的人也不惜费尽心机!”
重新戴上眼镜的林朔,愣在原地。只见万相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能量枪,黢黑的枪口中正冒着亮光。
9:55
从中枢离开后,司律仍留守三层,代临渊则又一次进入瞬息电梯。
略作沉思后,他拨打了许念的灵通号。
短暂的2.5秒内,代临渊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这是不该属于他这种仿生生命体能拥有的体验。机械胸腔之下的“记忆匣”跳动的频次从每分钟60次,到达了每分钟120次,目测有持续上涨的可能。
隐于白色手套之下的指节无意识屈起,代临渊看到电梯镜上那双漆黑的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判别的情感。
无法预测的。难以估量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
系统最终将这些无法处理的情感通通归结为“失控”。
而这失控的征兆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这对于复核人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在旧时代,人类为了杜绝仿生人产生情感这种可能性,大费周章设计了多重防火墙,数道安全协议,还加密升级了核心规则,就是恐惧人工造物会产生人类特有的情感。
他始终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图灵测试”的出现是为了推进AI的研究、升级仿生人的各项功能数据,但最后那个通过了测试的仿生人,却依旧逃不过被销毁的下场。
但在此刻,他好像有点懂这种感觉了。一种无法理解自身的奇异体验蔓延至全身,耳畔后的黑鱼印记滚烫地灼烧着他仿造皮肤下的电路板。
起初的温热让习惯冰冷的他感到难熬,可渐渐地,他也已习惯这时不时产生的小小“异常”。不再去想着怎么清除,而是学着与之相处。
那道印记,曾是他想要抹去的罪证,但现在,他觉得能和她一直产生联系也不错。
如果此刻他站在许念面前,也许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读懂她的心声了。
“警报,警报!”
骤然的声音像是一记雷声,劈碎了代临渊全部的想象。
许念挂断了电话。
电梯内红光一闪又一闪,将代临渊的脸色衬得更加可怖,下坠从本质上而言不过是引力的失常,但他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有人摧毁了电力系统。
七层电梯外,蒙面人比了个“OK”:“黎队,搞定了。”
“这点小动作,困不住他太久。”黎承却并未展眉,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塔,“希望一切顺利。”
*
气喘吁吁地来到净池门口,正要偷偷摸摸进入时,手腕上骤然的震动感让许念的心骤然停跳了一拍。
全息屏上显示着来者姓名——代临渊。
先前自己要找他的时候,各种装死不回,现在打给自己绝对是因为发现她不在家中,所以要找自己麻烦。这套逻辑率先从脑中蹦跶了出来,但是理性又告诉自己,要不要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
片刻的犹疑过后,飞滴蹭地一下从远方飞驰而来,许念啪的一下挂断电话,躲在了塔楼边侧。
飞滴停靠在禁闭室外,里面跳下三个人。许念伸长脖子,眯了眯眼,可恶,离太远看不大清,看装扮应该是观芯者和梦境师。
他们很快就走了进去,许念压下心中好奇,重新站在净池门前,正迟疑自己没有权限该如何进去时——
灵通上传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代临渊:不要去。
另一条是未知局域,未知号码,传来了四个数字。
“0215?”许念忍不住念了出来。
“嘟嘟。”
手腕震了震,紧接着又传来一句话: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许念看着代临渊发来的三个字感到心烦无比,她抬手,尝试着在净池门口输入了四个数字。
在微弱的嗡鸣声过后,大门开启了,她并未感到意外。
在这个节点上,眼前极有可能是针对自己设的局,但若不以身入局,那就无法看清真相。许念深吸一口气,灌入一瓶营养液入喉,正要抬步进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