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的郾城县,苏慕卿正对着一盏自制的琉璃灯发呆,眉头拧成了川字。桌案上放着一封家书,墨迹未干,字里行间全是老管家焦急的叮嘱——她的母亲为了她的婚事,已经急得卧床不起,茶饭不思,不过半月就瘦得脱了形,连药都咽不下去。苏慕卿捏着信纸的手指泛白,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又闷痛。
她不是不想成婚,只是不敢。作为穿越来的二十一世纪男性,前世失败的感情经历早已让他对情爱心生恐惧,穿越到这古代成为郾城县令苏慕卿后,这份恐惧非但没减,反而因几年前林小姐的死愈发深重。那时他初任县令,与温婉贤淑的林小姐互生情愫,正待表明心意,林小姐却在表白前身亡,临死前还攥着准备送给她的平安扣。自那以后,苏慕卿便认定自己是不祥之人,会给亲近的女子带来噩运。
也正因如此,他才与绣房的赵公子格外投缘。赵公子性子温和,说话做事都透着股细腻劲儿,两人谈诗词论生意,相处得轻松自在。苏慕卿从未怀疑过赵公子的身份——没人会想到,这位眉眼清秀的绣房老板,竟是微服出宫的当朝公主赵玲珑。赵玲珑听闻苏慕卿的传奇故事:一场大病后容貌愈发清丽,仅凭女子之身便将郾城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发明了诸多新奇玩意儿。好奇之下,她女扮男装来到郾城,本想一探究竟,却在与苏慕卿的相处中渐渐动了心。
“大人,老夫人的轿子到衙门口了。”衙役小张的声音打断了苏慕卿的思绪。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迎出去。轿帘掀开,母亲被丫鬟扶着走下来,原本富态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见了苏慕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
“我的儿,你总算肯见娘了。”老夫人抓住苏慕卿的手,声音哽咽,“你都二十五了,同龄人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怎么就不急啊?娘这心,天天像被火烤着似的。”
苏慕卿扶着母亲坐下,端来刚熬好的银耳羹,轻声道:“娘,婚姻大事不能强求,总得遇到合心意的人才好。”
“合心意的人?”老夫人猛地将碗推开,银耳羹洒在桌布上,“你倒是说说,你要找什么样的?这半年来,王知府的千金、李乡绅的女儿,哪一个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你非说不合适,到底是不合适,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成婚?”
看着母亲激动得发抖的样子,苏慕卿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母亲盼孙心切,可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再去触碰情爱。情急之下,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娘,其实……我不喜欢女子。”
老夫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她盯着苏慕卿,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好半天才颤抖着开口:“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是男子。”苏慕卿硬着头皮往下说,目光躲闪着,“绣房的赵公子,我们情投意合,只是碍于世俗眼光,才一直没说。”
“噗——”老夫人猛地捂住胸口,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丫鬟惊呼着扶住她,她却挣脱开来,指着苏慕卿,眼泪汹涌而出:“你这个孽障!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男子啊!我们苏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让苏家的香火断在你手里吗?我这辈子,难道就没资格当奶奶了吗?”
苏慕卿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针扎似的疼,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娘若是您同意我和赵公子的事,我们可以抱养一对孩子,您照样能当奶奶,苏家的香火也不会断。”
“你……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慕卿,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苏慕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来大夫。看着母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蹲在床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话说得有多伤人,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宁愿让母亲误会自己喜好男色,也不愿再让另一个女子因自己陷入险境。
苏慕卿的话很快就传遍了郾城县。消息传到永恒花房时,伙计阿福眼睛一亮。他是皇上赵恒安插在郾城的人照顾永恒花店,专门负责打探苏慕卿的消息。得知苏慕卿“喜欢男子”,阿福立刻提笔写信,将事情添油加醋地禀报给赵恒。
“……苏县令为避女子追求,谎称喜好男色,其母为此气晕卧床。苏县令心怀坦荡,虽有此说,却仍日日打扮得清雅秀丽,带领百姓改良农具、售卖新奇物件,实则是盼能遇到真心爱慕她之人,不拘男女。其良苦用心,实为可叹……” 阿福在信中极尽夸张之词,把苏慕卿的无奈说成了坦荡,把她的日常工作说成了“招亲”,只盼能让皇上坚定追求的决心。
此时的京城皇宫里,赵恒正对着苏慕卿的画像出神。画像上的女子身着青色官袍,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得他心头发烫。自从在郾城见过苏慕卿后,他便再也忘不了那双清澈又带着韧劲的眼睛。这些日子,他通过信鸽与苏慕卿联系,字里行间的温柔体贴,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皇上,郾城来信了。”太监小李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信呈了上去。赵恒拆开一看,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真心人”时,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