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便悄然流逝。
依旧是皇宫深处那座幽静的青山,此处人迹罕至,唯有草木与清风为伴。风浅苏盘膝坐在自己费了些力气搬来的、充作修炼台的那块光滑大石上。
她的四周环境相较于一月前已是大不相同——许多棵需要两人合抱、以坚硬著称的胡晴树干上,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焦黑空洞,如同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瞬间贯穿撕裂。这些都是她过去一个月里,不知疲倦地修炼“蓄爆”普技时留下的战绩。
此刻,风浅苏屏息凝神,将所有杂念摒弃于外。她开始依照自己的修炼方法,极其精准地引导体内澎湃的魄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加速运转,周而复始,如同掀起了一场无形的潮汐。
她的身前,那株华美雍容、独一无二的赤金牡丹花魄自行浮现,静静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着,花瓣上红金二色流光溢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
随着她体内魄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周遭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牵引,开始不再是无序地飘散,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却能被清晰感知的淡白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精准的灵魂感知力的引导下,温柔却又持续不断地注入那株已然完全拼合、浑然一体的赤金牡丹花魄之中。
那花魄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吸纳着汇聚而来的纯净灵气,其上的光芒愈发炽盛,将风浅苏白皙的小脸映照得一片通明,也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神圣而强大的光晕。
突破,已然开始。
当凝魄的修炼到达完美,修炼者就可以进行突破了。
完成了凝魄的花魄,会在花魄的内部生成一种名叫花脉的脉络,而花脉的复杂程度,决定了花魄的品质高低。
修炼者需要引导灵气进入花魄,沿着花脉运转一周,这样灵气就会一边滋养了花魄,一边在花魄的作用下变成最纯净的魄力进入人体。
在到达转魄前,人们使用的魄力大多是来自花魄本身的魄力,非常少量不说,一旦用过头,想要自然补回来会非常费时间。而踏入了转魄,就相当于是在用花魄当做灵气与魄力的媒介,将吸收到的灵气转化为了魄力储存在人体丹田的位置。
而随着魄力的吸收,修炼者体内就会产生一种名叫魄力结晶的东西。那是修炼者所有魄力的汇集之处,如果破碎了,就会变成彻底无法修炼的废人,就像当初坠出天界的风浅苏一样。
风浅苏努力摒弃掉所有的杂念,灵魂感知力精准又小心地引导着灵气在牡丹花魄的花脉里穿梭。牡丹花魄是很强大的花魄,而这种完全可以说是凌驾其她的强大之因,就是牡丹花魄内部生成的花脉是所有花魄里面最复杂的。
所以即使是她已经和牡丹相处了千年,还是需要如此地小心谨慎。况且,她的牡丹也不是最初的红牡丹了,多带了一点金色,其内部的花脉便会不一样。只有对花脉越来越熟悉,修炼的速度才能够越来越快。
当风浅苏带着灵气终于在花脉走过一周天后,那被花魄提纯转化过后的魄力融入了风浅苏的身体,这也昭示着,风浅苏正式进入了转魄阶段。
花脉的复杂度对提纯转化出的魄力也是有影响的。越复杂的花脉,转化出的魄力越精纯且损失更少,反之,则会有一定的灵气在滋养的过程中被损失掉。若是天生残缺的花魄,进入转魄修炼,还会有提纯不够彻底,转化出的魄力还带有杂质的问题,这虽然能够靠药物解决,但总归是件麻烦事。
风浅苏再度引导着四周的灵气,她现在需要迅速熟悉赤金牡丹的花脉,这样也能够为后续获取百花乳以后做吸收准备。
忽然,她闭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落叶摩挲无异的脚步声,在她高度集中的灵觉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有人在靠近!
风浅苏立刻强行压□□内奔腾的魄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深度修炼状态,但外表依旧维持着闭目盘坐的平静模样,呼吸绵长,仿佛毫无察觉。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在她身前三尺之外的距离,戛然而止。
随后,便再无声息。
风浅苏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却像化作了一尊石像,再无任何动作或声息。她微微蹙起眉头,心中疑窦丛生——她并未闻到任何熟悉的栀子花香,来者绝非白栀。
然而,风浅苏的耐性也远超常人。既然对方选择沉默观察,她便也以静制动,依旧稳如磐石地端坐着,与她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僵持。
良久,一个低沉平和、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莫名感到困顿的磁性声音,终于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明兰殿下短短三月,便已成功踏入转魄之境。牡丹花魄的强大,果真名不虚传,堪称恐怖。”
是紫夕夫子?!
风浅苏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个有着一头飘逸紫发,一丝不苟、总是一身紫袍的古板中年人,她们今天上午才刚见过。
“紫夕夫子是如何找到此处的?”风浅苏难掩惊讶地问道。为了避开耳目,她特意寻的这处修炼之地极其隐秘,已深入青山腹地,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迹至此。
紫夕夫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布满焦黑窟窿的胡晴树,语气平淡无波:“偶然散步至此。观这些胡晴树伤痕累累,疮痍满目,还以为是有宵小在此肆意破坏山林,循迹而来,没想到……是明兰殿下在此修炼。”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一棵受损最严重的树,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焦黑的边缘,眼眸微阖,仿佛在侧耳倾听。
“吾听见了,它们在痛苦地呻吟、哭泣呢。”
“哦?是吗?”风浅苏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毫不犹豫地将指尖送至唇边,贝齿轻轻一合,咬破了一点指尖。随即,她运转魄力,将一丝精纯的、蕴含着牡丹本源生机的魄力注入那沁出的血珠中。
然后,她屈指一弹,将那滴闪烁着淡淡红金色光泽的血珠,精准地弹入脚下的土地。
血珠触地,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消失不见。
“夫子现在……再听听看呢?”风浅苏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
就在那滴血融入大地的一刹那,紫夕夫子原本微蹙的眉头倏然展开。他耳中原本充斥着的、属于树木的痛苦哀鸣与呻吟,竟在瞬间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愉悦的震颤。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是对那滴血液中蕴含的至高生机与洗涤力量的极致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