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皇城北城门三百里外,那片广袤无垠、几乎未经人工斧凿的原始树林,如同一条墨绿色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构成了守护皇都的天然屏障。
林内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厚厚的落叶堆积如山,散发出潮湿腐殖的独特气息。这里的道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以往的行人艰难踩踏出的几条模糊小径,蜿蜒曲折地消失在密林深处,从未有人能宣称完全探索过这片神秘莫测的林地。
“哒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古老森林亘古的静谧。
一匹神骏的红棕色马匹一马当先,肆意奔驰在树林前的广阔平原上。
马背上的少女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红衣,脸上覆着一张鲜艳的红色面纱。迎面而来的疾风,将她额前的发丝与身后的发辫吹得向后飞扬。那张面纱更是被风紧紧贴在她鼻梁以下的脸庞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随即又飘动起来,仿佛一团跃动的火焰。
面纱之上,那是一双圆润明亮的杏眼。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与疲惫,反而盈满了无拘无束的肆意和酣畅淋漓的痛快,看得出,她无比享受这风驰电掣的自由。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紧随其后,四蹄翻腾,努力追逐着前方那团耀眼的红色身影。马背上的白衣少女身姿挺拔,同样操控着缰绳,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的少女。
“哈哈哈——”前方的红衣少女忽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猛地一勒缰绳。红棕马一声嘶鸣,前蹄扬起,稳稳地停在了树林前的一小片空地上。
“白栀,是我赢了!”
白栀也几乎同时勒停了白马,停在她身侧。她的气息因疾驰而略显急促,但眼中却并无落败的沮丧,反而盛满了眼前人那张扬肆意的笑容,那笑容比林间偶尔漏下的阳光还要耀眼。
“小浅苏果然骁勇。骑术精湛,不得不佩服呢。”
这二人自然就是风浅苏与白栀。
“我算算,”风浅苏心情极好,特意夸张地掰着手指头,“赶路这三天,我俩一共比了五场,结果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五局三胜!所以是我赢了!”
“哈哈哈,”白栀被她那得意的小模样逗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小浅苏真厉害,是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虽说这是一场比赛,但两人之间并未约定任何彩头。只是风浅苏觉得单纯埋头赶路实在无趣,才灵机一动提出要和白栀赛马。从前在天界,她们也总是互相比较着,为枯燥的修炼生活增添几分乐趣。
两人你追我赶,互相较劲,不仅在这枯燥的旅途中平添了许多乐趣,也无形中加快了不少行程速度。
“走吧,趁着太阳下山前,我们再往前赶赶。”
风浅苏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目光投向那片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原始树林。
两人策马缓缓行至树林入口处,只见一条勉强可容一马通过的小径蜿蜒深入密林。
而在小径的起始点旁,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历经风雨,表面布满斑驳的痕迹,却更显肃穆。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颜料,镌刻着三个遒劲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大字——百转林。
“据说,这百转林内部错综复杂,路径千回百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困死其中,因此才得了这么个名字。”风浅苏望着石碑,语气带着一丝警惕,“不过,好在我们只是从这里借道而行,并不需要完全穿越这片令人头疼的林子。”
她们计划中的路线并非直穿百转林核心,而是在深入大约百里之后,寻一条向东拐出、通往官道的小岔路。那条小路,同样是前人用双脚甚至生命探索出的、相对安全的通道。
白栀凝视着那块仿佛凝聚了无数故事与亡魂的石碑,神色变得庄重。她翻身下马,面向石碑与幽深的树林,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特殊而虔诚的手印,微微垂下眼帘,口中低声默诵起一段悠远而平和的往生祷词,声音轻得几乎融入林间的风声中。
风浅苏静静地看着,心中了然。白栀这是在为那些曾经迷失、丧命于此林中的生灵哀悼。
在天界时,白萼就曾对她说过,这是治疗系的修炼者之间一种约定俗成的传统——永远对生命保持最高的敬畏与悲悯,方能令她们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不失本心,行得端正,走得长远。
此刻白栀清瘦而虔诚的身影,逐渐和从前白萼的身影重叠。不论是作为白萼还是白栀,她始终都还是风浅苏的,那个心怀苍生的挚友。
于是,风浅苏也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白栀身侧,对着那块沉默的黑色石碑,郑重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在天界时,她的花魄虽然并不是治疗系的,但出于对生命的同等珍视与惋惜,也常随白萼一同行此哀礼。
做完这简短而肃穆的仪式,风浅苏和白栀再次翻身上马,深吸一口气,策马踏上了那条羊肠小道。
她们行进的速度既不敢太快,以免在复杂地形中马失前蹄,又需保持足够的警惕,谨慎地沿着前人留下的模糊足迹向前推进。
以二人正常的行进速度,原本预计能在日落前赶到那个计划中的岔路口。
然而,林间的实际情况远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小路崎岖不平,时而需要策马跃过倒伏的巨木,时而又需小心翼翼地趟过湿滑的溪流。更有一些地段,藤蔓与灌木几乎完全遮蔽了路径,根本无法骑马通过,她们只得下马,一手紧握缰绳,另一手拨开荆棘,艰难地牵着马匹,绕着盘根错节的古树缓慢绕行。
等到林间本就稀疏的光线彻底变得昏暗,天色渐晚,她们才发现,仅仅走完了预计路程的一半。
失去了夕阳的最后余晖,原始树林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和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更添阴森。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冒险前进,迷路乃至遭遇不测的风险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