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猛地回头,只见贺兰灼带着一队亲卫,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帐篷区。他缓缓走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可惜,顾清已经是我北狄的摄政王,我的妹夫。他怎么可能跟你回去?”
墨瑶雪将顾清护在身后,冷冷看着贺兰灼:“贺兰灼,你用谎言蒙蔽顾清,不觉得卑鄙吗?”
“卑鄙?”贺兰灼大笑,“兵不厌诈,这可是你们碧渊人说的。顾清现在相信的是我,不是你。对吧,摄政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清身上。
顾清看着贺兰灼,又看看墨瑶雪,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这些天听到的“真相”,是北狄摄政王的身份,是复仇的承诺;一边是破碎记忆中的温暖,是墨瑶雪含泪的眼睛,是内心深处无法否认的感情。
“顾清,不要相信他。”墨瑶雪紧紧握着他的手,“跟我走,我会证明一切。”
贺兰灼也看着他,眼中带着威胁:“摄政王,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北狄的女婿,是南月王子。碧渊是你的仇人,墨瑶雪是仇人之女。今天你若跟她走,就是背叛北狄,背叛南月,背叛所有信任你的人。”
背叛……这个词刺痛了顾清。他想起了乌兰公主信任的眼神,想起了月明老人跪地称他“王子殿下”时的热泪,想起了那些北狄将领虽然不服却依然尊称他“摄政王”的样子。
“我……”顾清开口,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一个士兵匆匆跑来:“三皇子!不好了!碧渊军突袭西营!”
贺兰灼脸色一变:“什么?”
“夜枭率领三千骑兵,趁婚礼突袭西营粮草库!已经烧起来了!”
贺兰灼怒视墨瑶雪:“原来你们是调虎离山!”
墨瑶雪也吃了一惊——夜枭这个计划,她并不知道!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拉着顾清:“快走!趁乱离开!”
“想走?”贺兰灼拔刀,“拦住他们!”
亲卫们一拥而上。墨瑶雪拔剑迎战,她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陷入苦战。顾清下意识地拔刀,但看着那些北狄士兵,却不知该砍向谁。
“顾清!”墨瑶雪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衣襟,“你在犹豫什么!”
那一抹血红刺痛了顾清的眼睛。记忆中又闪过一个画面:宫变之夜,他挡在墨瑶雪身前,身中毒匕……那种为了保护她不惜一切的心情,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住手!”顾清厉喝,挡在墨瑶雪身前,“都退下!”
亲卫们愣住了,看向贺兰灼。
贺兰灼脸色铁青:“顾清,你要背叛北狄?”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顾清握紧刀,“我只是要弄清楚真相。在我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伤她。”
“真相?”贺兰灼冷笑,“真相就是她欺骗了你!利用了你!顾清,醒醒吧!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破坏你的婚礼,破坏北狄和南月的联盟!”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夜枭的突袭显然很成功,整个西营已经乱成一团。
“顾清,没时间了!”墨瑶雪捂着伤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清看着贺兰灼,又看看墨瑶雪,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拉起墨瑶雪,对贺兰灼说:“三皇子,请转告可汗和乌兰公主,顾某需要时间去验证一些事情。若我错了,自会回来领罪。若我没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拦住他们!”贺兰灼怒吼。
亲卫们再次冲上。顾清这次没有犹豫,刀光闪烁间,已有数人倒地。他的武功本就极高,此刻为了保护墨瑶雪,更是发挥出了十二分实力。
两人且战且退,向营外杀去。沿途不断有北狄士兵加入围堵,但顾清如猛虎出闸,无人能挡。
终于,他们冲到了营门口。夜枭率领一队骑兵正在接应:“殿下!顾清!快上马!”
三人翻身上马,冲向北狄大营外。身后箭矢如雨,但都被夜枭带来的骑兵用盾牌挡住。
奔出数里后,终于甩开了追兵。三人在一处小山坡停下,回头望去,北狄大营的火光还在燃烧。
墨瑶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几乎要从马上摔下。顾清连忙扶住她:“殿下!”
“我没事……”墨瑶雪虚弱地笑了笑,“顾清,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顾清看着她肩头的伤口,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墨瑶雪摇头,“你只是失忆了,被人蒙蔽了。现在……现在你回来了,就好。”
夜枭翻身下马,走到顾清面前,神色复杂:“顾清,欢迎回来。”
顾清看着夜枭,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却不同经历的人,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墨瑶雪说他们是同源的兄弟,此刻面对面,他能感受到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夜枭……”顾清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先离开这里。”夜枭道,“贺兰灼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追来。我们在三十里外有个临时营地,到那里再说。”
三人策马奔驰,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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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营,金帐内。
贺兰鹰脸色铁青,贺兰灼跪在地上,乌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跑了?”贺兰鹰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十万大军中,让人跑了?”
“父汗恕罪!”贺兰灼咬牙,“儿臣没想到墨瑶雪会亲自来,更没想到夜枭会趁机偷袭……”
“没想到?”贺兰鹰冷笑,“你是北狄的三皇子,未来的可汗,一句没想到就能推卸责任?”
乌兰忽然开口:“父汗,此事也不能全怪三哥。摄政王……顾清他本就是碧渊的人,心不在北狄,强留也无用。”
贺兰鹰看向女儿:“乌兰,你不恨他?今日是你的大婚,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跑了。”
乌兰平静道:“儿臣不恨。因为儿臣知道,他心中本就没有儿臣。强求的婚姻,不会幸福。”
贺兰鹰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顾清跑了,对我们的计划影响不小,但也不是无法挽回。灼儿。”
“儿臣在。”
“传令下去,就说碧渊皇太女墨瑶雪亲自潜入我营,色诱摄政王,将其掳走。”贺兰鹰眼中闪过狡诈,“把这个消息传遍草原,传到碧渊,传到南月遗族耳中。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碧渊公主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贺兰灼眼睛一亮:“父汗英明!这样一来,顾清就算回去了,也会身败名裂!”
“不止如此。”贺兰鹰道,“南月遗族若知道他们的王子被碧渊公主‘色诱’背叛,必定会对碧渊更加仇恨。到时候,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南月遗族的支持。”
乌兰听着这些算计,心中一片冰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为了权力,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的名誉和幸福。
“乌兰,你回自己帐中休息吧。”贺兰鹰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父汗会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丈夫。”
乌兰行礼退出,走出金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帐中谋划的父兄,又望向南方——顾清和墨瑶雪消失的方向。
顾清,希望你能找到真相,希望你能幸福。
这也许是她能为那个短暂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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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地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是夜枭提前准备好的。
墨瑶雪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服了药,睡下了。营火旁,顾清和夜枭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许久,夜枭先开口:“你……都想起来了?”
顾清摇头:“只有一些碎片。但看到她受伤时,那种心痛的感觉很真实。还有……”他看着夜枭,“看着你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夜枭苦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确实是一体的。我是你的记忆和仇恨,你是我的血脉和未来。玄微子师父当年把我们分开,是为了保住南月最后的火种。只是他没想到,我们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你恨碧渊吗?”顾清问。
“恨过。”夜枭坦诚道,“恨了二十年。但遇到殿下后,我开始明白,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南月已经亡了二十年,碧渊百姓也是无辜的。复国不是让历史倒退,而是找到一个新的未来。”
顾清沉默片刻:“贺兰灼说,你是墨瑶雪的心上人。”
夜枭笑了,笑容中有苦涩也有释然:“我曾经也这么以为。但后来我明白了,殿下对我好,是因为她在我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她真正爱的,从来都是你,顾清。”
“那你呢?”顾清直视他,“你爱她吗?”
夜枭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爱过。但那种爱,更像是一种投射——通过爱她,来爱那个本该完整的自己。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你的位置是?”
“守护者。”夜枭道,“守护南月最后的血脉,也守护那个能让南月和碧渊和解的未来。顾清,你有这个能力。你的智慧和胸怀,加上殿下的权谋和理想,也许真的能开创一个新时代。”
顾清看着跳动的营火,心中涌起一种使命感。他想起乌兰公主的话:“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现在,他看到了。看到了墨瑶雪的真心,看到了夜枭的胸怀,也看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我想见她。”顾清说,“等她醒了,我想和她好好谈谈。”
“她会很高兴的。”夜枭起身,“我去看看岗哨。你……去守着她吧。她睡着时,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夜枭离开后,顾清走进帐篷。墨瑶雪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汗。顾清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顾清……别走……”她喃喃道。
“我不走。”顾清低声说,“我就在这里。”
墨瑶雪似乎听到了,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下来。
顾清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要面对多少质疑和阻碍,他都会和她一起走下去。
因为有些感情,即使记忆失去了,心也会记得。
营帐外,夜枭望着星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月翎王子,欢迎回家。
这一次,我们终于要走向完整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