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姓氏。没有更多信息。“Serena”,一个美丽的名字,意为“宁静”。出生日期精确到分钟。还有那句“She is loved”(她是被爱着的),在此情此景下,读来格外令人揪心。
梁安诚的目光回到怀中的孩子——Serena身上。她正抓着他polo衫的领口,好奇地研究上面的纹路。他仔细打量她: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身上那件鹅黄色羊毛小开衫,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软底鞋,还有头发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仍微微闪亮的草莓发卡。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孩子,并非来自寻常人家。遗弃她的过程,看似决绝,却处处透着一种矛盾的“精心”——选择了相对有人可能经过的停车场而非荒郊野外,留下了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必需品,提供了精确的出生信息,甚至特意强调“她被爱着”。
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抛弃,更像是一场痛彻心扉、却又不得不为的……交割。
“阿兵哥,现在怎么办?报警吗?”本田司机问。
梁安诚沉吟片刻。报警是必然程序。但看着怀中这个全然信赖倚靠着他、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小生命,他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军人的职责,与人性最基本的恻隐,交织在一起。
“我先带她离开这里,这里太冷,也不安全。”他做了决定,“我会联系相关部门。”
他小心地将孩子和那个装满物品的帆布袋带上自己的车,放在副驾驶座,用安全带简易固定好。孩子似乎累了,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抱着他塞给她的安抚玩偶,眼皮开始打架。
梁安诚没有立刻开车。他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望向之前那个阴暗的角落。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只有荧光灯依旧惨白地亮着。那个穿白色风衣的神秘女人,如同午夜出现又消散的雾气,只留下这个名叫Serena的小小谜团。
他发动汽车,引擎低吼。车子缓缓驶出阴暗的停车场,融入瑆洲阑珊的夜色。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车窗,在孩子安睡的脸庞上投下流动的色彩。
他不知道她的来历,不知道她为何被遗弃,也不知道那句“她是被爱着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与哀伤。
他只知道,这个名叫Serena的女婴,此刻,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他将车开回b军区,打算把孩子交给里面的专属保育园。那里有完善的设施,有经过培训的保育员,孩子在这里生活会很安全。
值班的保育主任是位经验丰富的女士,看到梁安诚抱着个孩子和一大袋物品深夜到来听完简短的叙述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熟练地接过已睡着的孩子,检查了物品和那张出生纸条,叹息一声:“又是一桩心事……可怜的孩子。”
按照流程,他们需要先为孩子登记一个临时身份,以便照顾和后续手续办理。保育园的孩子大多来自军人家庭,取名常带有一定的寓意或随意性。
“她原来叫Serena,宁静的意思……”保育主任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思索着,“既然是在千禧年之前来到我们这里,又经历了这样一个夜晚……就叫‘夏千荨’吧。‘夏’取四季之盛,生机勃勃;‘千’喻其历经变幻;‘荨’是一种草,看似柔弱,实则生命力顽强。希望她能像夏日野草,风雨过后,依旧向阳生长。”
梁安诚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夏千荨。一个中文名覆盖那个带着英伦气息的“Serena”,仿佛一种新的开始,植根于这片赤道土地。
“夏千荨。”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小床上那张无知无觉的睡脸上。
夜色更深。保育园的灯光温暖而宁静。夏千荨,这个被遗弃在午夜停车场的女婴,在这个与她身世格格不入的、充满阳刚与秩序气息的天地里,找到了第一个临时港湾。她的过去成谜,未来未卜。而瑆洲这座城市的夜晚,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个匆匆离去的白色身影,和这张写着“她是被爱着的”纸条,在记忆的暗角,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冰与火交织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