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修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向前，放在桌子上的手骤然用力，想夺过她手上的杯子，上方母后似笑非笑的目光，苏修缓缓放下手，一脸平静地开口：“华阳，饮水寒凉，既已饮了一杯，就不要贪多，来人把县主桌上的撤下吧。”

苏修出声时才察觉到自己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裘鸣玉也没什么反应，趁着宫人撤饮水的功夫，只悄悄出声：“你这杯有毒。”

苏修猛然偏头，呼吸一滞，桌下的手指尖泛白，她知道，那她！

裘鸣玉眨眨眼，一脸不要大惊小怪的表情，示意苏修冷静，接着小声叮嘱：“不过我喝了，你抓住机会，争取不要浪费我喝的毒药，不要心慈手软，老话说得好，做人不狠，地位不稳。”末了又补充一句 ；“但是我那杯没毒，你不应该给我撤下去，我觉得毒发之前，我还能喝上一口。”

上方皇后瞧着他们二人在说悄悄话，笑着打趣 ；“华阳，修儿这个哥哥也是为你好，你就不要责怪他了。”裘鸣玉听到皇后的话，坐直身子抬头正准备回皇后的话，身体一晃，一口黑血吐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中的人乱作一团，苏修立刻伸手扶住倒向他的人，裘鸣玉伏在他的肩上，扯着他的衣角，令人心惊的血浸透他肩头的衣服，苏修想开口，嗓子却发不出声，只听见裘鸣玉在他耳边，裹着血的声音，“现在就靠你了，狗爹的，真疼。”

靠着他的人失去意识，揪着衣角的手松开，宫人上前扶起县主，苏修看着宫人将她带到外面，收回视线，上方的皇后立刻着人控制住贵妃殿中的人，同时派人去前朝请圣上过来主持大局。

圣上赶来时，贵妃面色惨白，全然不知为何会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一旁的皇后神色担忧，却在苏修看过来时唇角勾起，声音慌张：“修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华阳怎么会？”

圣上命他将知道的都说出来，对着贵妃宫里的人一番拷问，事情不到一个时辰便水落石出，贵妃谋害县主，即日起打入冷宫，膝下皇子交由贤妃娘娘抚养。

就只有如此，不过是打入冷宫，连皮肉之苦也没有，苏修走出贵妃的宫里时，身后是贵妃的痛哭和自辩，耳边是母后漫不经心的声音：“修儿，圣上知道是他的皇后做的，可他奈何不了我，这世间圣上能护住他想护的人，可你不能，修儿你不够狠，所以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现在是第三次，华阳是一个疯子，而疯子永远学不会怕死，但她又不够狠，他不会再放纵她。

——

营帐之中，裘鸣玉坐在床上，额头和手上都裹着纱布，看着门口两眼无神，原本就消瘦的脸上，眼睛变得更大，出发之前稍显圆润的下巴尖尖，不开口说话，很是惹人心疼。

一旁坐在床榻边缘的灵秀端着一碗药，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送到裘鸣玉眼前。裘鸣玉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忍着肩膀的疼，身子缓缓朝里挪，意志非常坚定地拒绝面前的一勺药。

灵秀瞧着小姐的举动，不忍心地将手里的药朝着小姐挪动的方向移动过去。突然门口一个声音响起：“灵秀，不必迁就你家小姐，反正日子还长，到时我向圣上请旨，今年冬日就留在这儿，直到华阳县主伤好再回京。”

裘鸣玉脸色更垮，在床榻上，包着纱布的手弱弱地捂着胸口，声音娇弱：“哥哥，看在妹妹实在可怜的份上，不如给妹妹一个痛快，再耽误下去，妹妹又该喝晚上的药了。”

裘鸣金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她的动作，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我还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妹妹，先舍身救公主，再替太子殿下挡剑。如此大的威风，我这个哥哥算什么？”

裘鸣玉听着耳边又是差不多的话，深吸一口气，整整三日，自她醒来整整三日，裘鸣金每到喝药的时候就跑过来说这些话，还下令不准灵秀给她药，她真的是给他脸了！

“对啊，你这个哥哥算什么？既然知道自己没用，就该努力，我受伤和哥哥又没关系，你每天到底在自责什么？承认关心我有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