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云抬手,两眼犀利地盯着章知逸的脸:“公主说的可是真话?”
章知逸喘着粗气软着两臂摆手,不敢造次乖乖道:“真话真话……绿云,我再也不敢了。”
绿云嘟嘴:“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小打小闹着,中途还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来到了了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
章知逸让马夫将马车停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两人早早带好帷帽带着便走下脚凳,绿云付过银钱后,静静等着环顾四周对一切都倍感好奇的章知逸回神。
章知逸掀起半边轻纱,露出一只眼看了好几圈下来,就一个感受——原来现在的京城还是不太能看出那股大厦将倾般的死气啊。
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两侧商铺门前的幡旗在风中晃动不止。
街角戏班传来阵阵叫和声,静心听下来,唱的是一曲称赞奉承天子的《天下乐》,惹得全场叫好。
戏班向前,左侧的书铺钱几个身着青衫的学子围着新刻的书集,凑在一团说着各自的见解,时而一两个因意见不同而吵的面红耳赤,这是独属于学子们的时刻。
右侧一个老字号糖画铺前,老师傅握着铜勺起起落落间,一只圆润可爱的小兔子引得孩童拍手欢呼,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妇女上前抱走了其中一个孩子,其他孩童笑着和他挥手告别约定明日。
糖画铺再往前,是一家成衣铺,老板娘挥着团扇满面笑容地热情招揽客人……
章知逸眼睛一亮,收回视线回头对绿云嘱咐:“绿云,从此刻起,你不可再唤我公主了,以免生事。”她沉思片刻,“你暂且唤我小姐就好。”
绿云认真点头应下后章知逸便拉着她直奔那家成衣铺而去。
老板娘几十年开店练出的火眼金睛,让她的目光早就盯上了章知逸主仆二人,她只见她两人隐隐有方面的意图,就立刻提着裙摆陪笑迎上来。
“哎呦,奴家有失远迎,贵客还请进来瞧瞧看。”老板娘扇子扇得飞快,一边伸手引着她们进店一边提声唤来另一个胖女子,之后便又风风火火的回到店门口揽起客来。
章知逸两人被转手交到的那个胖女子也是个人精,她一眼看出了她们身上那种不似寻常人家的气度,便不动声色地将人往二楼品质更好处引。
女子的衣裙样式不是她此行的目的,不过她还是顺着胖女子的推销,包下了几条喜欢的,然后章知逸叫住想要去结账的胖女子,道:“店家,我还想看些男子服饰,有劳你带我们过去。”
胖女子这种事情见的没有一百回也有五十回了,更不要说章知逸两人还带着帷幔,显然是不想真面容示与人前的意思。
胖女子笑着应下,脚尖默默调转方向。
章知逸把她的表情动作全都看在眼里,挑挑眉尾,顿感今天出门大吉,随手选的这家店服务上还算不错,做事的人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连带着她心情也舒畅不少。
绿云此前一直静静贴在章知逸身边一言不发,她始终记得章知逸在马车上千叮咛万嘱咐的“谨言慎行”四个字。
她忍了又忍,没忍住轻轻拽了下章知逸的袖口,等到章知逸停步偏头过来才压低声音道:
“公……小姐,咱们要男人家的衣物做什么用啊?”
章知逸一噎。
她该怎么和绿云解释呢?
难不成实话实说,说她以后很可能要在外抛头露面,女儿身终究不算方便所以要换个新身份吧?
啧……
可要是真这么说了,绿云肯定要小老太太式地刨根问底然后强烈抗拒,再说些什么“金枝玉叶用不着为无关紧要的事操心”之类的和今早刚说过的一样的话术了。
章知逸思虑再三,最后还是选择暂时瞒下,“呃……总归我就是有大用就是了。”
大不了往后若是有需要再向绿云说明便是了。
绿云虽然性格上有些大大咧咧,可有些时候她的心思也不可谓不细致,听出章知逸话里的含糊,她咬唇纠结两下便识趣地止住了话头。
罢了,公主不愿和她说定然有公主自己的考量,她现在只要安心陪在公主身边就好。
被带到地方,章知逸抛却刚才那些繁琐华丽的选项,谨慎地挑了一些可以隐于人潮低调内敛的样式,挑了几件后她直接为了省心,大手一挥,剩下的全让人拿了相似款式不同色系的。最后结算下来,看上的居然比她预算好的多出来不少。
到手这一大单生意,老板娘笑得快要合不拢嘴了,对着章知逸连声说着奉承夸赞的话。
章知逸淡淡接受,觉得时机差不多后,她悄声向老板娘打听:“敢问老板娘,咱们这条街上可有哪里是消息最灵通的?”
章知逸此行有三个目标,一个是备置好一些行头以备不时之需,第二个就是现在这个问题,她要熟悉京城里的一切,找那种消息流通快的地方是最有效的办法。
说着她正要塞一小把碎银子过去,却被老板娘笑着推拒回来:“哎呦,您这是折煞妾身了,您是贵客哪里用得着这个。要说起消息最灵通……街角那家戏台班子栋旁边有栋茶楼,整日里人来人往的,姑娘不妨可去吃吃茶,顺带着听首曲也当闲赏了。”
章知逸心下一动,道谢后便离开了。
如果好运的话,她或许可以把那折《天下乐》听完。
绿云任劳任怨地挎着打包细致的包袱跟在章知逸身后,低垂着头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章知逸想想还是觉得比起听戏,还是绿云的心情更重要些。
她思索着,找了一个半明未明的说法“绿云,或许有一日,你该再改口唤我一声公子也说不准。”
章知逸拍拍绿云的肩,只扔下这么一句话,也没管绿云能不能参透便先走了,独留一头雾水的绿云呆愣在原地。
绿云半晌才恍然过来,立刻抬腿朝不远处的章知逸追上去。
“小姐……您方才那话是何意味啊,奴婢没听懂……”
章知逸却不肯再解释,摇摇头只问:“绿云,你可有想听的戏本,待会点了一起听?”
绿云跺跺脚停下,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小姐!”
章知逸扶额,只能无奈把人连拖带拽连哄带骗地拉进了茶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