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章知逸立刻追问：“那个师傅可有说是为何吗？”

瘦子伙计瘪嘴摇头，“师傅也纳闷，估计啊是当初那半日的原因，不过再细，小人也不知了。”

章知逸适时塞给他几块碎银子，继续问：“小二大哥，可否替我向你家掌柜的引荐一番？实不相瞒，其实我家世代从商，这趟来正是想要与掌柜的谈一桩大生意，若是顺利的话，到时你们茶楼在整个京城里都是头一份的营生。”

其实按理说来客无事却想要见掌柜这事儿，瘦子伙计是应该回绝掉的，可他掂掂手心里的重量，谁让这位客人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呢，更何况客人还说她是来谈生意的，谈成了茶楼还能有大收益。

就是不为他自己，为了不想茶楼错过这么一个好机会，为了整个茶楼着想，他似乎都不该断然回绝回去。

瘦子伙计心里有了打算，他把碎银子揣进怀里，环顾四下才笑道：“不是小人不愿意，只是我们掌柜的他今日不一定在。”

章知逸哦一声，“此话怎讲？”

瘦子伙计：“我们掌柜来茶楼的时日不多，也没什么哪日来哪日不来的成规。掌柜的亲口说过，来不来全凭他那日有没有兴致，不过只要掌柜的来了，必然会坐在那个位置上听一整日的戏，直到戏班收拾了才走。”

瘦子伙计指了指最靠里的那张空桌。

章知逸若有所思：“这样听起来，你们掌柜的还真是个怪人啊……”

瘦子伙计生怕他的话让这单大生意跑了，连连解释：“不不不，我们掌柜的人很好的，每月我们这些做工的能到手的酬银是整条街上最多的，到了年节时候还会有额外的赏银……”

瘦子伙计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起那位怪人掌柜有多好，听得章知逸是愈发好奇了。

章知逸问道：“那我岂不是只能凭运气才能见到掌柜的了？”她又故作为难，“可平白拖着时日定不下来，我这难免要多考量考量别家，万一到时……”

瘦子伙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生怕茶楼到嘴的生意飞了，忙急道：“这么着吧，您写张条子，等哪日我们掌柜的来了茶楼，小人就替您交上去，您也留个地方给小人，到时小人立刻派人去通传您可好？”

章知逸作势要想想，在瘦子伙计焦急紧张的表情下慢悠悠地勉强答应了。

瘦子伙计很快拿来纸笔，章知逸了两句话写好后便交给了他，道了声有劳多谢。

瘦子伙计笑道：“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章知逸又问：“点戏是个什么点发啊？”

瘦子伙计从腰后抽出一块板子递给章知逸，“您请，这上面写着的事今日能点的戏，您看看可有看中的？”

章知逸先把板子递到绿云面前，问道：“看看可有你喜欢的？”

章知逸自己听什么都无所谓，只是难得来一趟，不听白不听。

绿云一眼扫下来，摇摇头：“小姐，奴婢不懂这个，您点就是了。”

其实章知逸也不太懂戏曲，索性随便指了指板子上写在第一位的那曲，同时也是戏名听起来最好听的，看起来是一出不容易出错的戏，“那就《青衫客》吧。”

“得嘞，您且等等，在您前头还有一出戏没唱呢。”

章知逸：“无妨，这出戏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瘦子伙计笑笑，“这可说不得，我们掌柜的特意嘱咐不许漏嘴给客人的，说戏还是要自个儿看才最好，不过小人也给您稍稍透两句，这戏是咱们茶楼的招牌，保准您喜欢。”

章知逸表示理解，道谢后瘦子伙计便离开忙活别处去了。

花生米是开锅炒出来的，外皮被炒得焦脆，章知逸抓起一把搓两下，深色花生皮便在她的手心里碎成了小块，吹两口气，便零零散散飘落到了桌上，手心只剩下焦黄的花生粒，她一把扔进嘴里，就着热茶咽下，很是惬意。

绿云也有样学样照着她的动作吃，她嚼巴嚼巴，问：“小姐，您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啊？难不成您是想把这个茶楼盘下来？”

章知逸拍拍手心没吹落的花生皮，摇摇头，“我可没有那个经商的头脑，我是对这家掌柜的很感兴趣，又听了戏班和茶楼的渊源，才想了这个法子。”

绿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这些天她慢慢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公主做正事的时候，她只要少说话多做事就好了。

章知逸一边吃饭一边竖耳听着戏音，她们半道上听的那出《天下乐》已经唱到了尾声，通篇都是对皇帝的奉承献媚之词，虽然无趣，但的确很受追捧。

章知逸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也拍掌叫好起来，台下坐着的听众直接把打赏扔到戏台上，她有心要学又怕准头不行砸到人怎么办，想想还是让绿云亲自下去了一趟。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热闹时，有位清秀公子架扇走进茶楼，那位瘦子伙计闻声正要迎上去接客，却见来人原是自家掌柜。

他顿时两眼一亮，放下手里的伙计将来龙去脉讲给了掌柜听。

掌柜公子开扇听了半晌，深思片刻便让瘦子伙计带她去见人，直接当面说话。

瘦子伙计恭恭敬敬地带着掌柜上二楼，经过楼梯口时，还和正要下楼的绿云迎面碰上，擦肩而过。

章知逸本来坐在靠楼梯的位置，几乎是瘦子伙计一出现她就注意到了，本来她也没在意，只是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衣公子，又心细地看出他对这位公子那不像对待寻常客人的态度，心中第六感发作，不自觉地坐直身子，眼睛也贴着锦衣公子转。

果然瘦子伙计把人带到她身边，笑道：“姑娘，这位就是我家掌柜的。”

他又向掌柜的引荐了她，贴心地添了回热茶后便离开了。

章知逸在暗中打量掌柜的同时，对面的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她还以为这位怪人掌柜会是个中年发福又含笑精明的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身形略小于寻常男子的年轻白面小公子，还喜欢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爱说话的样子，着实让章知逸吃惊了不少，心中对他肃然起敬起来。

片刻，掌柜的一掀衣袍在章知逸的对面位置落座。

章知逸本打算率先开口抢占先机，却因为离得太近无意间瞥到了掌柜的隐于几缕发丝中的圆润小巧的耳垂。

章知逸蓦地一愣。

她谨慎地看向掌柜的另一侧耳垂，果然也有一个明显的环痕。

章知逸一切想不通的点和好奇的点顿时都明朗了起来。

原来如此。

掌柜的经营着偌大的茶楼，竟然是个女中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