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我参加了清华的新生夏令营。在北京的那一周,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站在清华园里,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我突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八月中旬,顾阳城组织了一次毕业旅行,去海边。我们班去了十几个人,住在海边的一家民宿。
那几天,我们玩得很开心。白天游泳、晒太阳,晚上烧烤、唱歌。好像又回到了高三,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们在海滩上点篝火,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轮到顾阳城时,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给你最在乎的人打个电话,说你想他了”。
顾阳城脸一红,但还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他开了免提。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苏景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景辰啊,”顾阳城有点尴尬,“我们在玩大冒险,要给我最在乎的人打电话...我就打给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景辰笑了:“你们在海边?”
“对啊,毕业旅行。”
“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顾阳城看了我一眼,“就是...就是少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海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瞿若在吗?”苏景辰突然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在。”顾阳城说。
“能把电话给他吗?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顾阳城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
“喂。”
“瞿若。”苏景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熟悉,“海边...冷吗?”
“不冷。”
“那就好。”他说,“你...玩得开心吗?”
“嗯。”
“那就好。”他重复,“那就好。”
我们又沉默了。电话那头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好像在街上。
“苏景辰,”我说,“如果没什么事...”
“有!”他急忙说,“有事!我...我想告诉你,我要出国了。”
我愣住了:“出国?”
“嗯。公司有个海外项目,派我去。明天就走。”
“...去哪里?”
“德国。”他说,“去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恭喜。”我说。
“谢谢。”他顿了顿,“瞿若,走之前,我能...我能再见你一面吗?”
“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我是说...单独见一面。”
我握着手机,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苏景辰,”我说,“有些告别,不需要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到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好。”他说,“那...就这样吧。”
“一路平安。”
“你也是。”他说,“在北京...照顾好自己。”
“嗯。”
“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了。我把手机还给顾阳城。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没事。”我说,“继续玩吧。”
游戏继续,但我已经没心思玩了。我起身离开,一个人走到海边。
夜晚的海很黑,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远处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像在指引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但我知道是谁。
“其实我骗了你。公司没有海外项目,是我自己申请调去的。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走,我会忍不住去找你,会忍不住纠缠你,会忍不住...毁掉你的人生。所以,我走了。离你远远的,离过去远远的。这样,你才能真的重新开始。祝你幸福,真心的。——苏景辰”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回复了三个字:
“你也是。”
点击发送。然后,删掉了短信,删掉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在某个点交汇,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
交汇时的光芒再耀眼,也改变不了渐行渐远的命运。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那些光芒的余温,继续走完自己的路。
即使那条路上,再也没有他。
即使那条路上,满是遗憾。
但还是要走。
因为这就是人生——充满了错过和遗憾,充满了“如果当时”和“本可以”。
而我们,终究要在遗憾中学会成长,在错过中学会放手。
即使那个放手的过程,痛彻心扉。
即使那个成长的过程,鲜血淋漓。
但还是要继续。
因为这就是活着。
这就是爱过。
这就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