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要的。”他很坚持,“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我们沉默地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紧紧挨着我的,像是要把我包裹起来。
“瞿若,”他突然说,“我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创业。”他说,“做人工智能。我在清华认识几个教授,他们愿意投资。”
“...恭喜。”
“我还报了清华的MBA。”他继续说,“下个月开学。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仅要在物理上靠近我,还要在身份上靠近我。
“苏景辰,”我说,“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他看着我,眼神偏执而狂热,“我要变得足够好,好到让你无法拒绝。我要离你足够近,近到你一转身就能看到我。”
“你这样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不会的。”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病态的自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他把自己活成了我的影子,我的附庸,我的囚徒。而我,也成了他的囚徒——被他的爱囚禁,被他的执念囚禁,被他这种病态的“为你好”囚禁。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到了。早点休息。”
“苏景辰,”我说,“我们真的不可能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他说,“我只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高三时那个骄傲的少年。那个即使身处困境也不肯低头的少年,那个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少年,那个...曾经让我深深爱过的少年。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病态的、让我害怕的陌生人。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也摧毁了太多东西。
包括爱,包括信任,包括...我们之间的一切。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阳城。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去北京找你。”他说。
“不用...”
“要的。”顾阳城很坚决,“苏景辰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我得去看看。”
周末,顾阳城真的来了北京。见到我,他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还好。”我说。
“那个疯子呢?他在哪儿?”
“不知道。”我摇头,“他最近没来找我。”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我。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顾阳城陪了我两天,期间苏景辰果然没出现。但周日下午,顾阳城要回去时,在火车站又“偶遇”了苏景辰。
“这么巧。”苏景辰对顾阳城点头,“来北京玩?”
“来看瞿若。”顾阳城毫不客气,“苏景辰,我们谈谈。”
他们去了车站的咖啡厅。我坐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们在说话。顾阳城表情严肃,苏景辰则一直很平静,偶尔点头。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来了。顾阳城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我问。
顾阳城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瞿若,你一定要小心。他现在...很危险。”
“他说什么了?”
“他说...”顾阳城深吸一口气,“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他说你就是他的命,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我的心一紧。
“他还说,”顾阳城继续,“他已经规划好了你们的未来——等你毕业,然后一起创业,一起生活。他说...他说你迟早会明白,只有他能给你幸福。”
疯子。
他真的是个疯子。
“我要报警。”我说。
“没用。”顾阳城摇头,“他没做什么违法的事,警察管不了。而且...而且他说,如果你报警,他就...”
“就什么?”
“就自杀。”顾阳城的声音在抖,“他说,如果他不能拥有你,他宁愿死。”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顾阳城赶紧扶住我。
“疯子...”我喃喃,“他真的是个疯子...”
顾阳城送我回学校,临走前再三叮嘱:“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我点头,但心里清楚——有些事,别人帮不了。有些劫,只能自己渡。
那之后,苏景辰的“关心”变本加厉。他开始给我寄东西——衣服、书、零食,甚至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十万块钱。附言是:“给你的零花钱。”
我把所有东西都退了回去,包括那张卡。
但他还是不停地寄。宿舍楼下,图书馆,甚至教室...他总能找到办法把东西送到我手上。
我终于受不了了,给他发了条短信:“你再这样,我就真的报警了。”
他很快回复:“我只是想对你好。有错吗?”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回复,“你只是现在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删掉了短信,拉黑了他的号码。但第二天,他又用一个新的号码发来消息:“你拉黑我,我就换号码。你躲我,我就跟着你。瞿若,你逃不掉的。”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笼子外面是偏执的他,笼子里面是绝望的我。
我们都成了囚徒。
他被自己的执念囚禁,我被他的爱囚禁。
谁都逃不掉。
直到有一天,笼子被打破。
或者,我们都在笼子里窒息而死。
而那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