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颠醒的。
睁开眼又闭上,反复试了几次,看到的都是一片黑。
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别。我确认是自己所在的环境太黑,所以我才跟瞎了一样。
适应了一会儿后,有那么几丝极弱的光线忽明忽暗起来。
我全身被绑了,嘴里也被塞了个什么东西。现在应该在一辆车上,盲猜还是一辆货车,周围应该还有别人,能碰到温热的体温。
刚醒了没几分钟,这车又不颠了,缓慢停了下来。
车身停稳之后轻摇了一下,同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应该是开车的人下来了,在和同伙说话。
声音渐渐朝这边靠近,我赶忙低下头,几缕头发垂下来遮掩住脸,然后闭上眼睛,装昏。
感到周围空间亮了起来,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搬运车上的人。
这里果真不只有我,那么文亦敛应该也在,毕竟我俩一块被抓来的。
他们在聊天——
“这次搞了这么多?”
“一、二、三、四、五……豁,十来个呢。”
“那片地儿的小孩夜生活挺丰富的嘛。”
“哎?这怎么有两个女的?”
“啊?女的?”
“身杆子挺长的……但是看着像两个高中生。”
“大晚上我还以为这俩男的呢,这么高,下了车才发现是俩小姑娘……”
“我□□瞎呀,这又是长头发又是裙子的。”
“变态你见的少了?”
“给他们放这里吧,明天再说。”
“得。”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声音被隔在外面。
“哎,哥几个去吃夜宵了啊。”
“行行行,去吧你们。”
声音渐渐远去变小,听不见了。
四周静悄悄的,过了很久,接连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眼睛睁开一条缝,我看见地上有几个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里好像是个大仓库,外面的月光和黄色路灯可以照进来,足够视物。
确定门外没动静后,我动了几下,那些人看盯着我看,我也看他们,互相望望,又都没有主动吭声。
搞半天,都在装死呢。
装死的坐起来之后,又去推那些还没醒的。
我环顾四周,文亦敛就躺在我身边,她还没有醒。
她嘴上蒙了好大一块黑色胶带,一条血印子顺着她的额头划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然后剩下的就被黑色胶带盖住了。
我皱眉眼观鼻,嘴里好像塞了个灯泡。
看别人,嘴上也都是要么蒙了胶带,要么塞了灯泡。
我裹了裹嘴里的灯泡,裹不动,艰难地坐起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默默地跟嘴里的灯泡较着劲。
每个人都被五花大绑。有个嘴上蒙了胶带的把脸凑到另一个人屁股后头,另一个人活动活动被绑在身后的手,手指抠住胶带一角,然后两个人反方向拉扯,把胶带撕下来了。
“轻点撕轻点撕!……脸皮要掉了!”那个人小声说。
有这两个人做示范,其他人都照着互相撕胶带。
看着有点疼,撕完之后,他们脸上都红彤彤一大块。
剩下有三个人嘴里塞了灯泡的直接就放弃抵抗了,那几个撕了胶带的人就聊了起来。
“哎,你们都怎么被抓来的?”听声音,甚至有些兴致勃勃。
“我靠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车上了,乌漆嘛黑的。”
“后悔死了,我就不该大晚上偷偷溜出来上网,还走的小巷子,他直接给我麻袋套走了……还给了我几棍子。”
“我们的话……估计是被下药了吧……打游戏打着打着忽然就特别特别困。”
依稀听着他们的聊天,我还得想办法弄掉嘴里的灯泡。
我记得之前刷到过灯泡放进嘴里的视频,需要及时就医。
这他妈怎么就,现在只能把它弄碎。
怎么弄碎呢?
灯泡的颈部、与灯座连接的那部分脆,从这里下手好像更容易些。
……口水都快咽不下去了,好恶心。
我闭了闭眼,找好角度,脸颊往柱子上撞了一下,生疼,可是灯泡还没碎。
这动静应该有些大,余光里有人朝我看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找好角度,更用力的连着往柱子上撞了好几下,直到嘴里一声闷闷的脆响。
我感觉到口腔细细密密的凉意,应该是渣子嵌进了我的肉里。
我的脸好疼,但是好像也不那么疼。
嘴巴得以合拢的那一刻,我尽量垂着头,小心地细细捋着嘴里的玻璃渣子然后吐出来,不让它们往喉咙深处滑。
旁边有男的问了一句:“兄弟……这么生猛的吗?”
我瞥了他一眼,这才猛然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
……这他妈居然是信凛的高三生???
都高三了,大晚上还翻墙出来玩儿,真的是……我叹了口气。
这时,另一个人对着我说:“小老妹,我看你有点儿眼熟。”
我寻声看过去,这又是个信凛的高三学子。我靠在柱子上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是高一B班的。”
怎么都是信凛军事高中的。
“赵揽彬是吧?把刘铭打进医院的那个高一小学妹?”有个人倒是很惊喜。
说我眼熟的那个男生坐直了身子朝我靠过来:“我是高三十二班的敖义鼎,你听说过我没?”
其实听说过,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去看其他人,发现我们学校的学生居然还很有几个。
见我看着他们,他们笑着自我介绍:“高三十二班,邱述。”
“高三A班,蒋超群。我旁边这个是高三B班的罗鸣韬。”
我数了数在座的几个人头,有十个。而这十个人里,就有六个信凛的学生,除了我和文亦敛两个高一的,其他四个都是高三的。
……人才呀。
有个人问:“你们都高中生啊?”
“对啊。”
“大晚上不睡觉,出来瞎晃悠什么……”
“都瞎晃悠两年了,谁知道今天就出事儿了……我们那一块治安很好的,从来没听说过有搞这种事的。”
“你呢,兄弟?”
“我辍学了,现在打工呢,正常来讲的话,我应该大一了。”
“我接了导师的任务来做家乡文化调研报告,本来是今晚见识一下咱家乡的夜文化的……这是我搭档,叫柳闻,听闻的闻。我叫柳烽,烽火的烽。我们俩都是大二在读生。”
“噢,我叫胡兴晗。”
接着,目光都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他们等着这个人做自我介绍。
我也看过去,又是一愣。
刘铭他男朋友怎么也在这?
刘铭他男朋友靠在一旁的沙包上,刚吐完嘴里的玻璃渣子,抬眼扫了一圈周围。
对上我的目光后,他垂下眸子,并没有搭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