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变得贪心起来了啊。

轻轻偏过头，她将一个吻落在他的掌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然后，她说：“有你在真好。”

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这么多年的磨砺中，真心话早已被几成本能的社交话术切割成恰到好处的形状，而原本的可称之为坦诚的那些东西是如此粗糙，若是真要说出口，需要好好地想一想，于是想着想着，就又觉得没必要。

有什么东西似乎就在近日的时光里无声无息消融，只要这一句，似乎已经胜过了很多，没有她往日所言的诸多隐忧和歉意，没有她一直以来设立的防御与障壁，只有一种相当平和坦然的敞开与接纳。

他想要看到这样的她。

周泽楷忽然觉得很满足。他拉过女友的手，像她方才一样在她掌心亲吻了一下，而后，又稍稍往下，环绕数圈的石榴石手腕已滑落至小臂中央，露出了一截轮廓分明的清瘦手腕，因而这个吻，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腕间。

隔着一层肌肤，似乎也能感受到脉搏的轻微跳动。周泽楷抬眼看向她，那双浅色的、冷灰色的眼睛略呈向下的走势，没上妆时便更柔和，偏尾端又上挑，这么看过来时，又显得……

好漂亮。

若是用精准的、文学性的词来形容，或许可称之为生动而多情。但周泽楷的主观感受向来直白，而且，一向很擅长捕捉机会，这时候就可以再近一些，所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拥抱，他喜欢这个，两具身体紧紧地相依，呼吸和体温似乎都融在一起，这时候连心底都会泛起一种奇特的暖意，像能让人感受到体内温热的血液流淌，听见彼此隐秘的心跳，也让他想要将怀里的人抱得再紧一些。

而后是亲吻。随着这个拥抱落在她的颈侧，又略微抬头，落在她的下颌，再之后就是气息相接的缠绵的吻，手指穿过她浪潮一样的卷发，扣住她的后颈，像是体贴地扶着，却也像是一种本能的不允许逃离。周泽楷的吻并不花哨，甚至堪称朴素，没什么太多的技巧，但是好热又好直接，很有点不好琢磨的侵略性。

明明只是亲吻而已，黎以绯却觉得，有什么被他无意勾了起来，已隐隐在失控的边缘。

“……小周。”亲得似乎有些久了，她把他稍稍推开一点，打断了这个吻，“我要先去洗澡了。”

女朋友就这样跑掉了，周泽楷有些茫然，心里好像有一点模糊的猜测，但不确定，得之后再看看才能下结论……至少他能感觉到，她应该不是讨厌自己这样。本来想等她出来，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快将近一个小时，虽然水声还时断时续的，听着也该是开了排风，但总归是有些担心，周泽楷去敲了敲浴室的门，问她：“还好吗？”

“啊，我没事……在洗头发呢，可能要久一点。”隔着门板，她的声音不那么清晰，像是也蒙了一层水汽，“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先睡吧？”

她的头发挺长的，又是卷发，洗过之后应该还需要打理。非常正当的理由，周泽楷不疑有他，将她这用作书房的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先回了卧室。

将头发弄好之后的确已经挺晚了，黎以绯回卧室的时候周泽楷正坐在床上，倚着床头的靠枕看手机，现在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情况，好狼狈啊，若是让她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一时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顶着他的目光默默地走到床铺另一边，躺下，和平时一样背对着他。

是累了吗？周泽楷看了眼时间，十点多，虽然也不到平时睡觉的时候，但她今天回来好像就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既然如此，还是好好休息吧？将手机静了音，关掉卧室的灯，周泽楷也躺了下来，记得她会觉得他身上太热，所以……

熟悉的香气靠近了。夜色中，一双手臂悄悄搂上他的身体，散落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些许微凉的潮意。

他眨眨眼，在黑暗中捕捉到她的轮廓，声音带着点笑：“不热了吗？”

……这人怎么这样！女人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随后竟然真的一推他，又背过身去了。但这回周泽楷可不会放她走，伸手一捞就将人抱在了怀里，真丝的睡裙和真丝的床单之间几乎没什么阻力，她那一瞬间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被一下子拖了回去，重新落入那个熟悉的、温热的怀抱之中。

轻笑声从颈后传来，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腔，能感受到几缕鲜明的震动。到底是学坏了还是他本来就这样啊？不重要，只知道他大抵是故意的，黎以绯索性也故意说道：“你好热，放开。”

“不放。”

究竟在开心什么啊……黎以绯心下想道，但旋即而来的又是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对他太坏了？能让他感到开心的事情，她好像多少有所察觉，只是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今天这个情况，不就是因为自己又感受到了失控，所以下意识回退，给自己留出一个余地，好重新调整姿态吗？

“明天休息，所以……”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轻声说道，稍转过身来，于黑暗中摸索着，在他唇畔留下一吻，“睡不着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