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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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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一久,这份迥异于众人的无懈可击与神秘莫测,便在明忻心底凝成了化不开的好奇,于是私下寻了天仙子问询底细…

彼时暮春正好,满架紫藤花繁如堆雪,那女人斜倚在摇椅之上,身姿慵懒无骨,一袭绮丽裙裳松散铺垂,漫落椅畔,见她专程前来问询,翘着腿调侃:“你今日特地来问,莫不是对他动了情思?”

她冷眼瞅去一眼,讥嘲道:“情思?你见我何时有过?不过是奇怪为何他总能全身而退。”

天仙子听罢,嗤笑一声:“当真是个无趣的,道途孤苦,寻个顺眼的一晌贪欢也无不可。”

继而又言:“赵九清啊…当年他是孤身一人寻至栖真二老跟前,主动入我截教,无引荐之人,不知过往渊源,凭空出世一般。”

“这人无甚欲念,不恋权位、不贪长生、不近风月,唯独痴迷棋道。”妖娆的女子捻下几片花瓣,在指尖揉碾作汁液,挑着柳叶眉向她提点道:“你若真想摸清他的底细,倒也简单。不妨去学学棋艺,若能与其棋盘争锋,许能从他口中撬出几句实话来。”

她素来不喜迂回试探,听完此言,当即便打定主意,不再纠结揣测,转身驾云寻去了赵九清的居所,同他道明来意。

如此坦言,惹得道人抚扇直笑,同她定下了博弈之约:“我的过往无甚稀罕,你既想听,不如这般…我教你棋艺,往后你来与我对弈,何日能平局,我便与你说几段往事,如何?”

一语激起好胜心,繁难如医术毒理,她能全通,棋艺而已,又有何难?

自此,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岁岁朝夕皆落棋枰之上。

她沉心研习,观其落子章法、悟其博弈心境,日日精进,步步突破,不过数年光景,棋艺便已有小成,能与道人下个有来有回,后从他零散的话语中,细细梳理下来,渐次拼凑出了过往…

赵九清本是凡间皇朝皇室子嗣,非嫡非长,乃排行最末的幼子。他天生早慧,诗书典籍、权谋韬略、旁门杂学,无一不精不晓,万般技艺皆是一学便会、一点即通,故得当朝天子极度宠溺。

帝位、权势、财富…这些于年少的他而言,全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凡世功名利禄俯拾即是,便失了趣味,是以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那求而难得、长生不朽的仙道。

皇帝执掌天下,虽对幼子的选择有所不解,但仍倾尽皇家之力,遍寻修道典籍、仙法册页,送至他身前,任其研习参悟。

他确是旷世奇才,仅凭独自研读参悟,便踏入了修真一途,更从丹经中悟出炼丹法门,炼制出一枚神丹。

谁知丹药服下之后,药力过于刚猛浩瀚,以他当下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承接炼化,当即被磅礴的药力逆冲经脉,致使气绝倒地。

帝王闻讯仓皇赶来,见他宠爱有加的九皇子猝然身故,悲痛万分,特意命人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极尽奢华的陵寝,并以美玉打造棺椁,将他风光厚葬。

药力封锁了赵九清周身经脉,就此陷入长久的假死之境,于地宫一躺就是百载光阴,待到药效被尽数吸收,再度清醒之时,他一身道业已然大成,终于得踏归人间故土,可匆匆一别,外间已是沧海桑田,万里江山换了新主。

记忆中的宫阙楼台、至亲旧友,尽皆化作一抔黄土、几缕青烟,消散于无尽轮回中,世间再无一人真正识他。

自此,他成了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散人,孤身行走于浩浩天地之间…

赵九清出山后,秉承仙人当济世救难的常理,数十年如一日,行走世间广行善事,救苦济难,累积无边功德。

他的道途本是一片光明坦荡,只差最后一日,便可功德圆满登临仙位,得永恒长生、证所求大道。

可偏偏就是这临门一脚、咫尺仙途,他却骤然止步,回首过往种种,只觉一阵空虚迷惘蓦然袭卷心头。

一切得来的太过顺理成章,令他不禁叩问本我——登仙证道,之后呢?

世人拼命修行,所求的无外乎长生不老、万民敬仰、香火供奉、超脱轮回…

可他呢?成仙后,依然要四处奔波,积累香火功德,受那天规制约,为众生所愿劳碌不休?或是冷眼旁观万物往复凋零,终有一日,难逃天人五衰,只能寻个弟子,传其衣钵,坐化道消?

算来算去,所有的选择,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一念顿悟,赵九清心中那股索然无趣的感觉重新卷土重来,在距登仙只差一日功德时,他毅然决然,亲手斩断了己身仙缘。

自此,他抛却了世俗之见,道义、是非、对错…不再是束缚本心的桎梏。

道心一改,行事无拘,世间多了位正邪难辨的逍遥散人。

善事随心可为,作恶亦无所顾忌,那双手却依然洁净如初,凭他的智计谋略,自可不沾分毫因果尘缘,便能摆布诸事,事后任由正道诸派、天庭仙使四处取证,始终难寻线索,无力追凶;哪怕是天道,在福报与业障持平的法则之内,对他也别无他法。

长久以来的随心所欲,磨尽了一开始时的新鲜感,深感世事乏味,他便刻意留下些许线索,以期诱人来寻,聊以解闷。

如此行事下,倒真有一位心持正义的执着少年弟子,费心循着那点遗痕,千里迢迢寻到他处,三尺青峰铮然出鞘,欲要以一剑为民除害。

道人却不慌不忙,神色端的淡然无波,一身长袍立于青松朗月之下,与那少年立下一场赌约…

“莫急莫急,且听我说完,再动手不迟。”

他温和笑望向对方,将心中想要求证之事言说道来:“我行走世间多年,观世人肤浅愚昧,评判善恶正邪,素来先重皮囊身份,轻本心作为。”

“妖道,你休要胡言乱语!一派谬论!”少年人一腔热血,只当他在此巧辩,是为了拖延时间伺机逃遁,当即一剑刺去,欲要将其速速拿下。

谁知对面那人非但不避,反而仅凭两指,轻描淡写地便夹住了面前寒锋,平和道:“小道长不信的话,可敢同我立下天道誓约?你若化作妖魔恶鬼之相,口不能言,纵使行善救难,世人也只会因你的面容可怖,心生唾弃,最终群起而攻之,欲除之而后快。三日之内,你要是能证明世人并非如此,我自甘断绝生机,若非不是,你便化为妖邪不复轮回,如何?”

年少的弟子心性纯粹,笃定人心向善,断无他所说的那般不堪,想也未想就果断应声:“有何不敢?我定让你这妖道输得心服口服!”

赌约既定,二人当即入了凡尘俗世。

一道化形法,清秀小道士顷刻变为了须发虬张的妖物,形貌狰狞,单单立于山野荒郊,有晚归的采药人匆匆下山归家,借着将沉的霞光,偶然瞥见那面色青紫的邪魔杵在树下,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慌乱间一脚踩滑,竟跌断了腿骨。

小道士本想上前为其救治,那农夫见大妖步步紧逼,愈发惊骇,胡乱摸起地上硬石便朝他狠狠掷来。

粗粝的石头破开了皮肉,鲜血汩汩自额间流下,落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更显得面前妖物凶戾嗜血。

暮色凄惶,眼看着“它”越靠越近,一双利爪即将落在自己的腿骨之上,恐惧终于碾碎了最后残存的意识,采药人短呼一声,两眼一黑,却是彻底晕死过去…

待夜深醒转之时,人已身处家中,那折断的腿骨也已完好如初,可凡人眼盲心瞎,不识恩情,只记妖容。

农人全然未曾深思伤势为何离奇痊愈,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那张青面流血的面庞,在他狭隘的认知里,但凡妖魔,绝无善意,此番自己死里逃生,绝非那妖物手下留情,定是暗中下了阴毒诅咒,暂留他性命,来日再慢慢缠身作祟、吸取精气福禄。

思及至此,采药人顾不得更深夜重,连滚带爬急急起身,赶往城外的城隍庙,瑟缩着身躯,手持香火诚心叩拜,字字句句皆是控诉妖魔恶行,祈求神明显灵,镇煞驱邪、破此妖祸!

浓夜深深,烛光飘摇,将世人的偏见映照于暗处静观二人的眼中,赵九清对此早有预料,只冷眼望着庙中那道不住磕头的身影,一旁的小道士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双微颤的眸子,已泄露了他内心的动摇之意。

“我…”待那凡人走后,暗中的二人显影现身,庞大丑陋的妖怪定视那空无一人的蒲团片刻,方才缓慢出声:“我不信人人皆是如此,一次误解而已!三日之期未到,输赢尚无定论。我若持之以恒,总有一人能知,善恶行迹不分皮囊、不问形貌。”

“任凭你试就是。”道人满不在乎的笑,负手走向庙外月色中,徒留身后那孤零零的身影逐渐被夜色吞没。

“人心有蔽,眼界有狭,本性如此,实难更改。”

接下来的时日里,小道士便以这副妖魔形貌行走街巷。

路遇恶霸强抢民女,他出手将恶人制服,护下弱女,岂料女子见了恩人真容,骇得大惊失色逃回家中,恶霸随后而来,污蔑她与妖魔勾结伤人,有道是人言可畏,谣言越传越广,众口铄金,那姑娘不堪其辱,羞愤欲裂下竟投了井。

待他听闻消息赶来时,已是半日之后,那“妖魔”在祠堂外停驻下来,眼前是女子双亲向修士求来的一纸黄符…

夕阳西下,一门之隔,他本非真正邪物,此符根本无法起效,然而屋内二老的哀哀哭声实在令人心口惶然,难以直面。

明明是出手救人,到头来反成了害人的元凶,香火味顺着墙面攀爬而出,袅袅烟雾缭绕,将他一脸恶相衬得有些悲凄,小道士伫立良久,嗫嚅着唇想要解释、想要痛哭,偏生发不出一个字音,最终只于眼眶处无声地潸然落下泪来,转身退入了巷尾深处。

他未曾放弃,陆续又做了些旁的善举,光明磊落,毫无半分害人之举,可世人偏见根深蒂固,受其恩惠之人,对着邻里惊恐诉说:“近来总有妖魔现身!想来定是不安好心,指不定是在憋着什么坏心,过几日便要来一网打尽!”

整村百姓听得此言,惶惶不已,急忙集结起来,手持农具刀棍,日夜戒备,甚至联名祈求附近山门派修士前来除妖。

短短三日,少年便败下阵来,亲眼见证过人心狭隘,至此再也无法否认,赵九清所言…句句属实。

二人重回青松之下,少年垂首而立,一身正气早已消磨得荡然无存,唯余眉眼间的颓然萧索。

“我输了。”三日未能开口,小道士声音沙哑,心气不复,“愿赌服输…”

话音落下,天道法则应声降临,俊朗的容颜被扭曲,暴涨的骨骼撑裂皮肉,他终是沦为了昔日最痛恨的怪物,从此遁入深山,销声匿迹…

一场赌局,碾碎了少年人的道心,更印证了赵九清心中的虚无之想。

如此游离人间数百年,寻来的人或正或邪,所证之事各异,赌局不一,却皆无一人胜他,直至栖真二老收罗天下能人,欲要重开变局、重塑道统,道人本是兴致乏乏,却无意听说那传闻中玄女的掌中神物转世,是何等的道心坚韧…

他见过不少道心坚如磐石之辈,但无一例外都在关隘前折戟溃败,起初只觉是夸大其词,待到而后又闻那仙君命格确是不凡,甚至隐与天道有所关联,遂才勾动心念,索性投身新截,入局一观。

……

往事如烟,明忻的目光自回忆中落回当下,对面赵九清衣袍轻扬,无悲无喜地投来一眼,“若真能得见心有无私、真性不灭者,纵是一死又有何妨?”

女子莫名地瞥他,呛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分明不信人性,却还抱有期冀;分明看透万事虚无,却偏不肯抽身脱离。既然如此,为何当初要自斩仙缘?”

“这大抵是…凡永难拥有之物,愈能令人渴求吧?我知晓自己本性,昔年不过是秉承世俗之见,但登仙非我所愿。”

道人弯了弯唇接道:“于我而言,大业、道统、长生…这些并不重要,成仙也好、邪道也罢,通通都很没意思,你求的是自己的道法,我求的是验证世间到底有无一颗恒久纯粹的本心。毕竟初心易得、本心难守,她真被招揽入教的话,是下乘;止步于此,是为中乘;能秉持道心走至最后,甚至能做出些意料之外的选择,那才叫上乘。至于我么,设下此局,端看她如何抉择,若为最后一种…那为己道而死,亦无可厚非。是吧?”

明忻蹙眉盯着他,她自是能听懂那份偏执的追求,但依旧无法认同这般荒谬离奇的想法。

世间人人贪生惜命,唯独他向死求索,沉寂许久,女子吐出两个字:“怪人…”

面前道人的想法着实迥异,所言所行都让人难以理喻。

这些话若告知教中元老,保不齐要逐他出教,可她对教派向来无甚情义,各取所需而已,听过便罢。

“是也是也,他人笑我太疯癫…”赵九清手腕轻收,折扇紧合,慢条斯理地敲了几下掌心道:“我看,饴甘对他们应也无诱惑,不如看看仙子的蜜合缠春咒下,他二人会做何反应?”

谈及自己的手段,明忻勾出一抹笑,“蜜合缠春不比旁的咒法,无需长久浸养,此类催情动欲的,素来见效极快,遑论凡人,纵是神仙来了,也叫他神魂颠倒,更别提他二人身在阴镜之中无法脱…”

自信的话说到一半猝然止于唇边,先前那点快意瞬间散去,她回想起敖珏几人的脱身之法,只觉来气,“你说说那三太子到底是如何威胁他了?一介龙子,竟能凭着一股惜命求存的意念,硬生生忍住!还有那两丫头,我听疏桐道,她俩想的都是些什么话本里的人物,我手下的刍灵化形而出,却反被处处挑剔,在你那芳裀渡里耗费数日,竟未流连其中,离骸是半点没长,最后还是我令烟罗将他们一齐赶了出来。这风月迷乱之所,反倒不如饴甘城更能留住她们。”

道人一听,难得笑出了声,“三太子昔年拔皮抽筋的传说可是人尽皆知,他亦是龙族,想来恐怕心仪之人是那仙君,这才不敢惦念。至于她二人,彼之真实,哪能和心之所想相较?正因是念想,所以最是完美。”

“罢了,提起来就扫兴…除了那小仙子留下来,其余两人还不是功亏一篑。”言及此,明忻忽然想到某个死皮赖脸非要留下来的,默默翻了个白眼,斥道:“符夙甚至用一卷药典残册,同我在合欢城换了个机会,当真冥顽不灵。他也不想想,那仙君的心上人从始至终都是中坛元帅,顶着他人的容颜趁虚而入,有何意义?”

“他吗?”赵九清呢喃一声,遂道:“我虽与其相交不深,但我观他平日言行,向来不近女色。应没有你说的那般不堪,许是动了些心思,但做法未必令人不齿。”

“我可不管这些…收了东西,自让他去就是。”

她话语一转,道:“倒是他们,自入城后,前后耽搁不到三日,我那百草今夜收取,还需耗时炼制。寻常人等,入夜后方得被引入域中,而今离入夜尚有半个时辰,不如借那小仙子,现下就将他二人诱进其中,不管是否能乱其心神,多延缓些时间,以免旁生枝节,总是对的。可惜疏桐和烟罗被我派去了冥渊,否则以她俩的本事,不说能将那仙君仿得分毫不差,但也能仿出个七八分相似,届时便能验验中坛元帅定力如何了。”

女子满怀遗憾,不能得以一观好戏,喟叹一声,随后正色望向身侧,眼看赵九清点头,这才敛眸将目光转向下方的饴甘城。

那二人已进了城,正沿街打量,一路行过,只见红衣神君径自和身边人念叨着什么,青影笑得摇头,扯了扯他的袖子,又看刍灵们个个神色含怒,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惹得上空的明忻尤为不解,回首发问:“这是说了些什么?怎的都这副模样…”

“我让谛聆鹪离近些,你亲自听听便知。”饶是泰然自若如道人,细听了哪吒的挑衅之言,不觉也生出无奈来。

翠羽的小雀受了主人指引,小心翼翼地扇着翅飞向二人,甫靠近了些,便听青衣的仙君启唇道:“你这性子,还是半点亏都不曾吃,若非不能动手,我看他们得群起而攻之。”

哪吒眯眼扫了一圈四下目露凶光的刍灵,全然不惧,咧嘴笑得恶劣,“我说的全是实话啊,虚有其表、装模作样、弄虚作假、欲盖弥彰、遮遮掩掩…唉呀,比凡间的戏子还要厉害,比妖鬼之流还要见不得人。这手艺还没我来得好呢,啧啧…不入眼啊…”

在外说完,他立即转音道:【全是凭借欲念自生的虚相,并非真材实料,连个中味道都是依托众生心念所致,亏他们还演得这般卖力,假意动手烹煮,岂非可笑极了?】

既然无法施展神通,那口头上他当然不打算放过,且字里行间未曾明言,众人体内咒法自是无法起效。

此言一出,四下耳聪目明的一干刍灵,当下气得是火冒三丈,却又奈何不得,对他愈发恨入骨髓,只想着待出去后,定要让他好看!

城中食客忙于品尝珍馐,亦未对这内含深意的言辞多加关注,仍是埋头苦吃。

【你师从食神,别说此间俱为假象,纵是真的,只怕也难与之争锋。】璇玑抿唇笑了起来,心知他是在报之前在琳琅城被那掌柜怼言之事,虽这些傀儡是受制于人,但…有仇当场不报,实在有损道心!何况他这番的讥讽,明面上说的是傀儡,实则是借着传讯的翠羽雀,在骂隐在暗处看戏的二人。

“我怎么觉着…他是在嘲讽你我?”明忻听罢,猛地侧首望向赵九清,哪吒一番言辞字字扎心,刺得她胸口隐隐发闷,“摆明了是指桑骂槐,好个牙尖嘴利的,暗讽我俩连妖鬼魅祟都不如!这黑心烂肠的刁钻小混账!”

“论道途而言,他成仙可早于你我,只是生得年少。”道人捻须应声,又展笑道:“不过天庭仙神里,还有这般直性的,有趣有趣。”

“哈?”女子见他非但不气恼,反称赞起对方来,抬着眼帘注视了他好一会儿,随后一甩广袖,转身便远离了廊道,远远听得她的怒音传来:“一个两个,全都失了心智!”

赵九清失笑,瞥了眼明忻离开的背影,复打开折扇轻晃晃地扇,“脾性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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