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可以,不过得先重返外间,那里有连接双镜的阵法,需于阵眼方位处,我才能暂时替换阳镜,对应出镜像的通道。】玄光难得正经起来,为仙君补充道:【那两道法宝的灵识已然成形,但凡开启,必然会被其追击。我会在其中与它们尽力周旋,你也要做好准备,那些人对此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百般阻挠。】
【你在阵眼处,我便不可随意破阵,得等到哪吒把贞英他们带出来。此类邪法,当是出自明忻之手,那片地界,她必会遣大批傀儡严加戍守。】璇玑蹙起眉,思虑起前路潜藏的险阻,【符夙经前次纠葛,与哪吒有所积怨,想来会与明忻联手。至于赵九清,他断然不会孤身驻守阳镜之地。身旁要么布设傀儡听候差遣,要么,就是将那些登岛的众人为他所用。】
她话音稍顿,整理了下言辞,续道:【万物互为因果,他们若以本体来控制异祟,那异祟定也会对本体产生影响,依我猜测,异祟养成之日,便是反噬本体之时!赵九清恐怕就是凭此役使那些迷妄的仙凡,不过说到此处,倒有个对不上的地方。逍遥仙山现世,已有一段时日,众人在此应已沦陷多时,而岛上药植,想必再过几日即可成熟采摘,否则不会专门于西海地界停驻,引我们上岛。但其中时辰,却说道不通…】
神识里的镜子脑子灵光,一瞬便接上了主人的思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世间诸法,不论正邪,归根结底皆需契合天时,譬如四十九、八十一之类…伤天害理的邪术更是耗时翻倍,虽不知此地是何时现世的,但他们举事迅捷,为的是引你入局,必不可能耽搁日久,夜长梦多,可没什么好事,所以,无论是药草、还是邪法,均需不少时日。从你们听闻传言,到追上此地,半月有余,加上之后五日,即便再放宽时日,纵使凑巧对上特定时辰,此间药草却未必能够如期采撷。】
【不错呀玄光!】在法宝有些得意的轻哼声中,璇玑抬眉一笑,却因想到西海不容乐观的局势,唇角一敛,凝重道:【故而,此地同你的渊境一般,内外流速悬殊。我和哪吒入城之时,见城中有钟鼓楼,彼时尚未觉得有异,现在回想,此地无日无月,钟鼓鸣歇正是用来扰乱时序认知,伪造昼夜轮转的,若没了此物,心性敏锐者,便极易察觉这一疑点。我们在此多时,也不知外面如何了…】
【嘶…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想干什么?】玄光认真一思,顿觉一阵寒意袭来,【聪明人只会广布后手,你心志坚定,必然不会转投截教,赵九清不会想不到这点,那他们操纵双镜造就祟物…】
话说到一半,前方忽而传来由远及近的击打声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隔着漫天迷蒙雾气,对岸那道炽烈如火的赤色身影遥遥映入眼帘,分外惹眼。
“哪吒!”璇玑低呼一声,眸里瞬间漾起了亮色,连忙朝河岸快步行去,期间顺手挑落几具刚刚上岸的傀儡…
这些刍灵缺胳膊少腿的,好不容易爬上了岸,正待将尚且缺失的部分长全,却迎来了当面的枝影,再度碎成数块,滚落回冰冷的江水之中。
有性子直的,剩下半截身子浮在水面,愤懑难忍,想要破口大骂二人,可字音尚未来得及发出,便被对岸神君挥枝砸来的躯骸一头撞进了深水里,“咕噜噜”呛了好几口水…
天杀的啊!这哪是受了咒法该有的模样?两人该不会是早就合计好,要来拆了合欢城的吧?
昏暗的水下,刍灵们挤来挤去,人人都在心底叱言,未等骂个痛快,混乱中,又听上方隐隐来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得罪了,借你们一用。”
什么一用?它们齐齐一愣,还没理清缘由,便骤感身躯猛地沉没下去,原是那仙君踏着大家伙的残骸,借此横渡江水去了对岸。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万恶的神仙!
临江岸畔,疾风卷起遍地残英,花影迷离中,哪吒杀得兴起,区区一杆竹枝,竟舞出了长枪的锋锐威势。
衣袍翩扬,他足尖一蹬,借着垂柳粗壮的树干腾身跃起,欲要斩杀树下傀儡,却偶然瞥见重重叠叠的傀儡间,那抹青衫涉水而来,大喜过望,遽然收了招式。
这临时而为,倒便宜了下方刍灵,它本是感应到杀气,恰于此时朝上仰望,不想并未迎来预想中的竹枝,反而仅是肩头受了一记重压,就此逃过一劫…
少年身法轻快,踩着一众傀儡的肩膀和脑袋,接连落脚,转眼就飞至璇玑眼前。
“璇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见到真人,哪吒眉眼舒展,一把拉住她往空旷处跑,满心欣然下,体内那股一直靠杀伐戾气压抑的纷乱情欲,立即挣脱束缚,蓬然复窜上来。
掌心交握,咫尺相望皆是彼此,两人心神一晃,不约而同错开视线,看花观水,偏偏不敢看对方,以免被那蛰伏的慕念占据上峰。
“咳…我一看那荒诞情景,便知是你所为,既在下游发现,自然要到上游去寻你。”仙君假意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泛起波澜的内心,可面上升起的热度,却怎么也消褪不去。
“这破地方没什么可用的,只能就地取材。”哪吒抿抿唇,将自己之前的推想简要说了一遍,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身侧之人,恍若被无形丝线牢牢牵住一般。
视线先是落进她盛满波光水色的眼眸,随之拂过那笼着浮红的莹润脸庞上,最后停在了微敞的领口间,落霞栖肤,温润得晃眼,霎时勾出二人此前于识海水底时的记忆,心湖轰然一震,立即被冲涌而上的欲念一记重击,顿感口干舌燥得紧。
想要…她…
想要…好想要…
念头沸腾得烧心煮血,千般欲想、万般渴求汹涌难抑,他猛地阖上双目,暗中一掐指尖,又默念数遍法诀,这才得以死死按住躁动的杂思,指下却没松开,反而牵得更紧了些。
转瞬借言说正事来转移心神,低声道:“嗯…所以我猜,我们身上的法宝仅是一抹灵识,这才在先前的庭院中,与你失散。”
“看来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我尚有些补充,待会儿一道以神识传与你。”
指骨透过薄薄的皮肉,硌得发疼,感知到那倏然收拢的力道,璇玑捏了捏他的手指,眼尾弯起,好笑道:“没事了,放松些,不会再分开了。”
哪吒撇撇嘴,强自镇静道:“谁知道呢,万一他们又生事,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这次我可不敢假手于绫了。”
“你这般说,混天绫可要犯委屈了…”她说罢,低头看向本是虚无的红绫,好在法宝忙着和问戒嗡嗡叙语,压根无暇理会自家主人的调侃。
璇玑见状,心头一松,还好还好,幸亏没听见,倒免去一番抱怨。
不过这么片刻,再抬目环顾四周时,一众傀儡已逼近了不少距离…
许是相聚之后,难以再被假物蛊惑,傀儡们不再隐忍,尽数出动,密密匝匝地围拢上来,意欲困住二人,迫得他们一刻未停地将堵路的人形掀入水中。
放眼茫茫人海,那抹当初在书斋时留下的印记尤为明显,仙君漫不经心扫过那个混在其中的“自己”,与人影的眸光轻轻一对,遂见她神情惶然,这才不动声色移开注视。
“头一次看到那么多的自己,还真有些悚然。”璇玑缓了口气,道:【是灵杏,我此前在书肆留了道印记,看来是当时留下的话起效用了。】
【别看别看,一群鬼玩意儿!】哪吒晃了晃她的手,随意瞟了眼那边,接话道:【可此地人多眼杂,她纵然有心相询,也无从寻得机会。】
青影闻言,遥望着江面沉思,此地玄机已破,不若趁着自己二人尚处合欢城内,而明忻与赵九清还未觉察端倪,悄悄与灵杏定下约定,提早脱身去往阳镜,再借玄光之力,令她亲见当年真相。
【我有一计,不过在此之前,先看看我的推断,以及符夙的事,】她话音一顿,提前安抚道:【别动气,我已折了他一指。】
此话说完,万般思绪顺着识海,化作条条缕缕的流光悉数渡了过去。
符夙?少年一懵,步履未停,脑中诸般画面已在一时间轮番滚过,黑衣身影、梨树对赌…
不过片刻工夫,他盈满欢愉的眸里,转瞬便覆上一层复杂的郁气。
还敢来!?贼心不死!看来是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
拎着枝杆的手指收紧,恨不得面前的傀儡是那该死的半妖,当场就戳他百八十个洞。
哪吒磨着牙,细细梳理完这番庞杂的信息,虽对符夙一事有些介怀,但也明白这会儿不是吃味的时候,更何况璇玑没给那人好脸,在中途顺带帮自己出了口气不说,还骂对方什么来着?
“贪恋娇姿,神昏气散;耽迷枕席,寿削身残。我观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只怕是泄精耗气甚多,祸劫将至了。”
他回忆着那段话,越想越觉快慰,心想待出去后再收拾也不迟,于是将那股酸意全数寄于那根青竹枝上,杀得周边傀儡都莫名发怵,【亏得你能剥茧抽丝至如此地步,谁能想到入画之时,陷阱便已设下,进来后,因心中无疑,仅会按着常理推论,若非你心思缜密,我们还需耽搁好些时间才能勘破真假。】
【我从前觉得,那赵九清是想和我比比阵法,而今再看,他倒是什么都想较上一较…】知他看了关于符夙的那段回忆,定然心有不快,璇玑有意宽慰,无奈现下时机及地域都不对,千头万绪缠于心头,念及温令仪和沦落此地的众人,更添愁闷,只好先捡着重要的往下说:【还有温仙子,她与贞英一同进来,却落在了阴镜之中,贞英不可能抛下她不管,那定是遇到了为难的地方…可惜,历时弥久,邪祟已成,本体受其反噬,只怕已经无力回天…】
【等会儿等会儿!方才被打断了没说完。】二人神识相连,玄光突然蹦出的话音,自然而然也被哪吒一并听了过去,【他们操纵双镜,意在豢养本体,将其囚于渊境之内,以此源源不断滋生祟物。至于这批邪祟最终会被送往何方,想来不必我多言了吧?可那赵九清,我还是没想通他所图为何?】
【凡间本就乱象丛生,若将此物大量投放,杀之不尽,借此搅乱三界,届时甚至寻不到来处…】饶是神君见多了凶险场面,此时深究,亦觉凛然生寒,但随即一想,又出声言说:【可他们的本意如果只是为了放出邪祟,祸害三界,大可隐秘行事,何必引我们上岛?】
一旁的璇玑垂了眸,稍作思索,续道:【自是同上次洛城一般,为了借我们的手,埋下祸根,掀起更大的灾殃。】
【啧,又来这套!翻来覆去,仍是一模一样的手段,他们也不嫌腻得慌。】哪吒啐了一声,心底反复思量,竟对这几乎已成定局的情势束手无策,【通观始末,上岛仙凡的三尸已被炼成,无非两种局面…我们若破阵,尸鬼倾巢而出,虽然邪祟乃他们所养,却是由我们亲手放出;若不破阵,便同众人一道关于此镜,渊境不同其他界域,无论主人是否身死,此地都会依旧如初,因本体不在内部,哪怕有通天之力,也无计可施,除非有人能从外间寻到法宝踪迹,一举击毁,可就算那般,仍会循环回他们想要的结果,无非是换个人来背负骂名。】
一段话说完,两人一宝陷入了寂静之中,薄雾缭绕,掩去璇玑眉间一晃而过的沉惘…
【多想无益,先出去吧。】
她存心隐瞒下那份不好的猜疑,当即话锋一转截断了言谈,随之偏眸望向不远处趁乱挤到江边的灵杏,等到双方间距愈近,果断抬手,将那根桃枝回旋掷出,径直削在了傀儡的肩上,巨大的冲力带着那个“自己”成功掉入江中。
【跳!】
字音落地,青影握紧哪吒的手,紧随其后双双跃进了深水…
江流幽邃难窥,推开那些蠕动的皮囊肉块,二人顺畅地朝着偏僻的深暗处沉坠,光影徐徐收敛,最终消融在无边晦色里。
灵杏早就将破碎的骨肉拼了回来,当下远离了同伴,终于放心地游近两人,借着刍灵暗中也能视物的特性,默默观察对面。
自书肆分开,她一路尾随,目睹他们心坚意牢,不为虚妄所惑,轻易便闯过前两处城池,那点因质疑而起的好奇倒是愈发强烈…
直至踏入合欢城,因有迷阵,赵城主的谛聆鹪在此不得飞行,而水镜视物所距甚远,传音模糊,水底更是隔绝窥视探听,正是私下密谈的稳妥之地。
“看够了没?”哪吒被盯得浑身不适,打从知道自身乃元神后,他在水中随意多了,直接摸了块稍显圆滑的礁石,携着璇玑坐在上方,指尖一弹,那簇火苗应声而出,安静地漂摇在水中,铺照数丈。
“嗯?你怎么…”少女吃了一惊,翻掌挡住突然亮起的火光,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们、怎么能在水中任意施为”,可马上反应过来时间不多,得抓紧问紧要的,忙眨了眨眼快声道:“贵客先前,在书肆中说的话是为何意?我和诸位兄弟姊妹,可不曾认识你们。”
“灵杏姑娘稍安勿躁。”
璇玑从巨石上跳了下来,朝她走近两步,灵杏却警觉地往后连撤数步,俏脸紧绷,始终同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交给我来吧,你歇歇。】哪吒睨了眼少女,于神识中同她传音,像灵杏这般心性,不若青霜稳重,又对明忻尊崇倍至,略施言语便可令她乱了心神,讽人套话这种事非璇玑所长,还得他来才合适。
【好啊。】仙君仰首应声,环着手臂退至一边,饶有兴味地端看灵杏即将被气得七窍生烟的场面。
“唉…早要对付你的话,何需等到现在?看来你们不光不耐打,脑子也不好使。”上方少年嘴毒,翻了翻眼皮,毫不客气地启唇便骂:“依我看,这地方,从上到下,什么赵城主、什么明忻仙子,通通都是群装神弄鬼的土鸡瓦狗,弹指可破;还妙手回春呢,别是个见不得人的庸医骗子吧?”
“你…你住口!我师父岂是你们这等伪善的仙人可以肆意诋毁的!待去了外间,定饶不了你们!”自己便罢了,可一向敬重的师父遭此羞辱,少女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难按愤慨,登时将明忻的吩咐抛诸脑后,当即飞身跃起,摸出腰间软剑直刺而去。
雪亮的剑影在火焰照耀下闪出一阵锐光,哪吒存心气她,依旧曲着单腿坐在原位,指尖竹枝旋如惊电,边挡边道:“哎呀,如此动怒,谁是你师父啊?莫不是那赵九清?”
“呸,他才不是!”灵杏厉声反驳,一柄软剑若灵蛇吐信,攻势绵密直取要害,可无论她招式如何刁钻,柔韧锋利的剑刃始终距对方身际寸许之遥,皆被那枝青竹四两拨千斤地格挡化开。
红影揣着明白装糊涂,“哦~看来便是明忻了,而且此地并非真实之地,界外有界,对吧?”
“你怎么知…!”
哪吒扬眉展笑,懒洋洋截断她的话:“要我说,明忻也真够恶心人的,你们明明是傀儡,并无真正血肉,非要令其扮作生人为她办事,复生时那场面…一言难尽啊。哎,你就没想过,她为何平白无故救下你们?不就是为了给自己造就一批悍不畏死的死士吗?”
“你找死!”灵杏一听这话,怒不可竭,出剑愈发迅猛,“师父自是心怀悲悯、慧眼识珠,我们心甘情愿报答救命之恩,由得尔等来泼脏水!”
青竹接连敲在锋刃上,水底即时荡开接连不断地低沉铮鸣,在深寂的江流间震起层层波纹。
“悲悯?”哪吒失笑,“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以作拿捏的手段,亦是你们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那么多年了,要报早就报完了,她若悲悯,何不放你们自由?”
“师父她…”
一席话语如连珠贯耳,那抹握剑的身形晃地一滞,心底遽然升起股惶惑之意,其间夹杂着些不愿信服的动摇,可眨眼间,体内似有一物突突搏动,仿如心跳,瞬息便将那感觉压敛至平常。
可刍灵,又哪儿来的真心呢?
归复常态,她旋即冷下脸来,驳斥道:“当然是为我们道业着想!若无师父,我等当年尽皆大仇未报,魂飞魄散,何来机缘修行?你们居心着实险恶,刻意挑拨离间,当真如师父所言,天上仙人都一般外仁内伪,满口道义,腹中却都是算计!”
【这禁制果然了得,不仅拘役魂魄,甚至能强行扭曲心志。】哪吒一心二用,同下方璇玑眼神交接,嘴上却说道:“如你所说,明忻倒真有一副好心肠?”
“那是自然!师父可比你们这群伪仙好上千百倍!”
时机恰好,他立马佯装惊诧不住摇头,“我却是不信,此番如此设局坑害众生,哪有你说的这般好?说到底,就是个阴险、歹毒、诡计多端、蛇蝎心肠的…”
“我割了你舌头!”话未说完,少女娇喝一声,衣袂漫卷,掩去她另一只手暗拔短匕的动作,下一瞬,冷冽寒芒藏于软剑之后,破水划至红影唇边…
“好大的火气呀~”千钧一发之际,哪吒掀起眼来,并指夹住了那薄如蝉翼的匕首,指尖微一用力,便卸去了匕刃所有的劲力,顺势转手,将这致命锋芒偏斜挑开。
借着这股推力,他身形侧掠,轻巧避过杀招,笑意散漫道:“若你不服,不妨与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不对…”左手兵刃遭他卸力,连着自身都被带偏了身法,灵杏连忙松开手,以免受制于人,右手软剑紧跟而上,凝声戒备道:“你们别想骗我,对师父不利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哪吒单手持枝,应对从容,尚有闲情把玩刚才卸下的短匕,听她此言,故意叹了一声:“唉…没想到明忻手下,尽是些废物,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果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少女几要被这人的话语气个半死,偏生牙尖嘴不利,功夫也远不及他,憋了半天,一腔怒火无从宣泄,最终还是落入了二人的设计…
“你我之事,莫要扯上师父!赌就赌!谁怕谁!”
“爽快!”
见鱼儿上了钩,他顺口说道:“口说无凭,我们有一法宝,能重现过往真相,你既说是明忻救下你们,不若让我们亲眼看看当年的始末究竟如何。”
灵杏皱眉,她虽心性直爽,但绝非头脑简单之人,当下追问道:“何方法宝?我怎知你们不会暗中动下手脚,刻意篡改旧事,以此污蔑师父?”
始终在侧旁观战的璇玑适时送来一句:“人为自可造假,但天道誓约总做不了假,姑娘不信我们,也应当信天地公允之誓。”
“这…”她心有顾虑,犹疑着,迟迟不敢应下。
“口口声声说明忻当年救你们脱困,如此自信的话,怎么临到这一步反倒怕了?”哪吒旋动着那柄匕首,再添一记柴火,语声嘲弄道:“若心中坦荡,何惧过往真相示人?法宝映出实景,岂不正好能狠狠驳倒我方才所言,到时候任凭你处置,我们绝不还手;反之,倘若所见景象与你心中认知相悖,便劳烦你将实情私下告知其余同伴,一一前来对质,如何?”
灵杏咬着唇,心中左右权衡拉扯。一边是对明忻恩同再造的情意,让她不愿生出半分质疑;一边是哪吒字字句句,戳破了她先前一闪而过的惶惑,令其按捺不住想要求证。
昔年的真相…真相?
当年的事毋庸置疑!是师父为大家报仇雪恨,又为众人重塑不死之躯!怎么可以仅凭寥寥数语就产生怀疑?
看看吧,看一看没什么,如果内无隐情,反能借誓言为师父早些达成目的!
若能成事,想必自己能一举越过疏桐和烟罗姐姐,成为师父最喜爱的近侍,委以重任!
有声音在体内喧腾,那似有若无的搏动之力再度隐隐跳起,却没能完全抑制住这一丝因私欲而起的动摇。
僵持片刻,她终于咬牙横下心来,收了软剑,冷眼扫过二人,“好,若你们当真能出了此地,我自会来寻,不过…哼!”
少女记仇,话未说尽,只从鼻间哼出一声,显然不认为二人有能耐勘破此地内幕。
“一言为定。”哪吒歪头,朝她挥挥手,随意将缴获的短匕抛回,那利刃在水波间打了个旋,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主人手中,“物归原主,慢走,不送。”
眼看灵杏气呼呼地朝上方游远,璇玑移回目光,鼓掌道:“三太子这激将法用得厉害呀!不愧是天庭三十六第一总领使、天帅元领袖、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坛海会大…”
话音戛然而止,顶端的神君被一通好话夸得耳尖泛红,手臂一撑跳了下来,飞快举手捂住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唇,慌忙阻拦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要脸的吗?”
他这窘迫的样子实在稀罕,璇玑眼底笑意漫溢而出,故意蹭着掌心轻言:“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赫赫神位,难道还怕人提及?”
温软的触感擦碰过肌肤,哪吒浑身一激灵,受咒法影响,那点放在往日轻若鸿毛的感觉,于此时放大了数倍不止,引得气血翻滚,难得压制下的情念和妒意再度卷土重来。
随心念造出的神火环绕着二人缓缓流转,融融艳光笼罩彼此,晕开一片旖旎的暖色。
少年微眯着眼,深处似有一团灼灼明火在燃烧,藏着浓烈到泛滥成灾的情愫。
掌下的仙君似乎从那闪动的眸光中,猝然意识到不对,脸颊倏地一下便发了烫,刚想错开身形,开口商议脱身之计,却被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反剪住双手,抵在了坚硬的礁石上。
她猝不及防,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哪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