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位于林府地下深处,穿过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门,是一间极致奢华却又无比压抑的私人雪茄房。
四面墙壁是深色的名贵橡木拼接,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昏黄壁灯的光晕,却又吸走了大部分光线,让房间始终笼罩在一片暖昧而沉重的阴影里。
昂贵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凝滞,唯有顶级古巴雪茄那醇厚中带着一丝焦苦的香气,与陈年麦卡伦威士忌的馥郁芬芳交织盘旋,仿佛两种灵魂在无声地角力。
林国栋像一头疲惫而衰老的雄狮,身上的真丝睡袍微微敞开,露出不再紧实的胸膛,银白的头发不像往日那般一丝不苟,几缕散乱地搭在额前,透出一种与平日威严形象格格不入的颓唐。
他的目光失神地、没有焦点地扫过环绕四壁的恒温透明酒柜。
那里面,如同博物馆的展柜般,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名酒——滴金酒庄的贵腐甜白,罗曼尼康帝的干红,轻井泽的绝版威士忌……
每一瓶都价值连城,都是他耗费心血、不择手段攫取而来的战利品,象征着他无上的财富和地位。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长期捻雪茄而微微泛黄,颤抖着抓起那瓶昂贵的威士忌,甚至懒得再用酒杯,直接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睡不着!还是睡不着!”他双手猛地插入头发,用力撕扯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脸……”
他似乎看到了恐怖的幻影,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们!那些拿了我钱的人!一个个道貌岸然!站在台上人模狗样!背地里比我还脏!还黑!你们一个也别想跑!都得给我陪葬!!都得下来陪我!!!”。
死亡的阴影,如同最阴险的跗骨之蛆,随着他年纪渐长、身体各项机能不可逆转地衰退,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他害怕失去这用尽手段换来的一切,更害怕在那无法逃避的终点之后,可能要面对的……来自幽冥的审判或是永恒的虚无。
一个年轻人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范泽泽。
第一次见到这个被女儿选为专职司机的年轻人时,林国栋内心深处就感到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偶尔掠过的光芒,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故人。
当那份详细调查报告,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明范泽泽就是范方那个早年因家庭变故失去联系、后来毅然参军、履历干净得近乎完美的亲侄儿时,林国栋拿着报告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但很快,一种更复杂、更扭曲的情绪涌了上来——一种混合着愧疚、恐惧、以及一种病态的、想要掌控局面的疯狂。
他没有立刻揭穿,反而像最耐心的、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开始不动声色地、细致入微地观察范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