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给你切掉一些腐肉。”说这话的时候,秦朗都有些不忍了,可是手却坚定地为刀刃冲洗了一下盐水后开始刮下表面臌胀的皮肉,直到渐渐露出鲜嫩的真皮层。
“这是酒精,就是高度酒再蒸馏过后……算了……”秦朗看了一眼东方靖,见他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一时有些没趣,手上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会有点痛。”这才倒了下去。
“啊——呃……”东方靖没想到那么痛的伤口还能再加重一倍,即便再能忍也禁不住痛呼出声,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不愿在秦朗面前示了弱,才一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便被硬生生吞了回去,冷汗唰唰地往下流,几乎里衣都湿透了。
原本就在神志混沌边缘,这一下子拉至极限后猛地断片,终于又一次晕了过去。
秦朗不再看他,吐了口气,急忙撒上药用纱布裹上,这夜里还得顾着一点他的烧,真是……麻烦。
而他却非要带着这个麻烦,若是心狠一点,他应该即刻丢下东方靖独自逃命,现在他绝对没有能力召唤人马追杀他。
没人知道这一刻秦朗脑中天人交战,这个世界养出来的理智与和平年代那个自己在对抗,他能做的都做了,现在留下来多一刻钟就是多一分危险……
但是东方靖的伤……的的确确是为他受的。
还曾教授他武功……
此时留下他,或许这个晚上就发烧烧死……
做人不能太绝,得给人留一线生机,东方靖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维护一方国民的安全,他不该死在这里。
秦朗站在洞口看着远处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许久,最终还是苦笑一声回到洞里。他得做一些简易的餐具,还有那些压缩饼,看来现在要拿出来供给东方靖食用了。
既然决心留下照顾东方靖,那就容不得他后悔,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好便是,至于其他的……看老天给不给他一条生路了。
等东方靖再度醒来,视野里看到的便是沉默盯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的秦朗。
他喉咙像冒火一样疼,感觉到自己肩头的伤已经处理妥当,身上披着一件那人的衣服,虽然手仍旧绑缚着,但是身下被垫了一层干燥的树枝。
东方靖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在他信任他待他好的时候,为什么要逃?如今在他无能为力的时候,又为什么留下?不怕他恢复过来后要杀他?
于是即便饥渴难耐,东方靖也不愿意开口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他目光复杂不解地看着秦朗的背影久久无言。
等到秦朗回头看看东方靖的情况,他已经不知不觉再度昏睡过去。
仍旧高烧……
秦朗有些烦躁,此时也只能采取物理降温了。
将东方靖的衣裤除去,幸好洞穴里就有水源,他将人抱到水边用纱布沾了水给他一遍一遍擦,直到拂在他脖子上的呼吸没了最初的灼热才用衣服将人裹上放回干树枝堆上。
短短两日,东方靖的脸庞线条仿佛更凌厉了一分,没有得到休息加上伤重让他脸色憔悴瘦了一圈的感觉,就是秦朗自己都觉得浑身累的不想动弹,斜依在火堆旁浅浅眯了一会儿天色就亮了。
“水……”粗哑的呓语声惊醒了秦朗,他猛地抬头,看了周围一圈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扭头看向声音来处,果然是东方靖的声音。
惨白的唇干燥起皮,像是一层蜡剥离,眼下仍旧红着,秦朗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在烧,将水喂给他,可能是实在渴了,东方靖闭着眼双手抱住秦朗的手,抓的很紧似乎生怕他离开,就着水囊不断吞咽,不过一会儿就因水流的急呛到。
“咳咳咳……”
“咳咳……”东方靖睁开双眼。眼中带着迷茫与生理性泪水,显得脆弱了几分。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秦朗扶着东方靖坐起,将他额上的纱布换了一条,又取来一个小巧的木头碗勺,将放在火堆边煨着的水倒进去,泡了一条压缩饼,片刻后,搅了搅果然变成了一碗类似糊糊一样的东西。
稍微温着,现在天气不冷,还能入口。
秦朗满意地舀了一勺糊糊送到东方靖唇边,东方靖就这么看着秦朗,半晌才张开口吃进那口糊糊。
口中略咸还有些香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在这样的时候确实是非常好的食物,可是……东方靖心中自虐一般地分析着,这样东西必然是在府里的时候就准备了的。
那时候……就计划着要逃了吗?
这么静默无声地一口一口吃完秦朗递来饼干糊,东方靖才终于开口说话:“你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