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风霜侵蚀严重的城墙呈现灰扑扑斑驳的颜色，老藤蔓深深扎根在每一条细缝中，俨然已经与石墙表层融为一体。

城门口的兵丁对稀稀拉拉进出的行人商贩随意翻看一番，颠了颠交到手里的几个铜钱，侧了侧脸，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多日没有战事，城卫兵神情松懈，因此进出的边城百姓们虽然粗布麻衣，脸上神情却也并无愁苦，更多的是祥和朴实。

在这样的时候，一名身穿洗的发白的百衲衣，头戴斗笠拄着一柄木质长杖的僧人一步步走近城门的样子倒是让周围的行人稀奇地多看了两眼。

身材高挑稍显清瘦的僧人走到城卫面前自如地解下斗笠，露出他的毛寸头，晒的有些粗糙微黑的脸意外的年轻。

“敢问这位大人，此处入城可有关税？小僧是大清寺僧人，奉师命游历访学，途径此处想入城歇个脚。”青年僧人神情淡然，动作却十分有礼，合手在胸缓缓躬身。

守卫上下打量，目光略过年轻僧人的头顶，或许是长久的日晒风吹，僧人的头皮已经被晒得有些蜕皮起壳，他容貌有点异于东胤人，眼窝深，下巴淡淡的胡渣青影，干燥泛着死皮的嘴唇和皮肤上一层细沙粉尘令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是他的神色却不带丝毫狼狈，反而持重自若，似有一种普通人没有的气势，一看就觉得这不是什么普通寺庙里的小和尚，连带着守卫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正色了一些。

“小师傅有礼，此地商户走贩入城是有关税的，需缴五文，平常百姓入城无需缴纳。”

“谢过大人。”年轻僧人自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三文钱，递给守卫，又道：“请恕小僧打搅，想多问一句，这处城里哪家客栈价格适宜？小僧离寺已久，行囊不足……”他说着，冲守卫腼腆笑了笑。

守卫了然，看着年轻僧人手上那三枚铜板，随意取了一枚，就指了指里面一个方向，“呐，城北有个四海客栈，价格比较低廉，只是在那里……多注意着点行囊。”守卫本想多提一句醒，想到这僧人穷酸的样子，话虽说了，心里却觉得自己说了废话，还有人能看上一个行僧银袋子？他有吗？

年轻僧人感激地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多谢大人告知。”便向着那四海客栈而去，他步履并不快，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可是每一步又着实有力，木棍一下一下杵着地面仿佛带着一种韵律。

谁都没有想过这样一个苦行僧模样的青年竟是个假和尚，毕竟在古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人会平白无故削发，何况是剃了个光头。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正式开始逃亡的秦朗。

他不疾不徐地走过废城的主干道，目光略过两旁色彩朴素的像笼罩在黄土灰尘里的商店，说是‘废城’，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座废城，街上的行人看起来也实在太穷苦。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富户，不过富户在古代大多是居住在城东或者城西，他当然不会去这种地方，若是东方靖没有改变计划仍旧打算去九巟，那废城也是必经之地，凭他们的身份，住的也会是废城最好的客栈，他能避则避了。

到了四海客栈，他选了一间柴房旁边的杂物间住，不是出不起钱，而是这间杂物间在客栈的北面，中间隔着一个天井，那边往来的人少，都是客栈里原本在的小厮杂工。

或许是他僧人扮相实在太像，在这个还崇尚鬼神之说的蒙昧时期，人们对僧侣都带着一丝尊敬和善意，不会因为他没钱怠慢，就如这家客栈的老板，等他落脚不久，就好心地让厨房的杂役送来一壶水和一碗薄粥，不收费的那种。

秦朗感激一笑，接过小厮盆里的东西，顺带打听了一下废城的一些消息。

虽说香奴与他约了界碑集合，但是人不可能一直在界碑站着干等，那太打眼。最有可能的就是就近在废城落脚。

以脚程，香奴若是没有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应该是比他更早几日到，他想出去晃晃，说不定能看到她留下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