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门外传来仆役模糊的声音，随后他躬身离开，动作麻利，始终未曾抬头。

秦朗摊开掌心，那颗湿漉漉的澡豆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纸条，没有任何言语暗示，但秦朗莫名就觉得香奴想要告诉他什么。

秦朗凝视着那颗澡豆，脑中飞快思索。

澡豆本身并无特殊。是数量？他重新看了一眼，一共……六颗。

六？

他想起香奴曾经跟他分析过接下来可能来的国师义子，不是二公子就是六公子了，看来……来的是六。

六公子，凃曼，擅毒。

想起白天里被窥探的感觉，秦朗脊背微微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步步紧逼的烦躁。

真要说来，六公子应该是最好对付的，他体内已有蛊王，寻常蛊毒奈何不了他，香奴曾说过，除了国师手中的王蛊，其他人的蛊毒对他威胁有限。

但是凃曼不止会毒蛊，还会武功，他杀了子母箭那个，其他公子应该不会再轻敌……他会选择怎么对付自己？

如果自己是他，此时应当不会轻易出手才是，因为他的武功没有强到可以跟一个武功不错的人硬刚，善蛊毒的人通常喜欢使阴的，那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趁自己跟人斗得两败俱伤时出手才最稳妥。

难道二公子也来了？

二公子，百羽宫最强战力，就不知道他厉害还是东方靖厉害。

自己现在和东方靖一起，若是真撞上了，以东方靖这个人的脾性，他不像是会乖乖把自己的人交出去的性子，好歹得把他带回东胤去好好折磨。

只是若是加上六公子的蛊毒就麻烦了，东方靖，罗鸿，还有那些银衣卫……他们可没有蛊王护体。

若是六公子有心下手，在这古阿桑的府邸里，简直防不胜防。

不能冒险。

秦朗握紧那颗澡豆，药香沁入掌心，他不再犹豫，飞快地起身擦了擦身体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径直走向东方靖的房间。

叩门，回答他的是罗鸿的声音。

“谁？”

秦朗一顿，这对主仆在一起？

“进来吧。”东方靖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秦朗推开门，看到的正是对着地图一坐一站的两人，东方靖抬眸看来。

“什么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他。

“王爷，”秦朗开门见山，省去所有不必要的解释和猜测，“明日一早，我们必须离开金嵩府，越快越好。”

东方靖放下地图：“理由？”

“我怀疑百羽宫六公子凃曼已至金嵩城，且可能就在附近。”秦朗语气沉肃，“此人擅蛊，身边更有用蛊高手。若是让他看出你的身份，恐怕于殿下不利。这栋宅子的主人古阿桑毕竟是百羽宫的人，在他府中防不胜防。

东方靖闻言若有所思，倒是罗鸿紧盯着秦朗，好像在怀疑他怎会这么好心告知。

东方靖目光沉静而幽深，烛火在那双深眸中跳跃，映出几分莫测的意味。

片刻，他收回目光，将地图卷起，对罗鸿低声吩咐了几句，“……，你先下去吧。”

罗鸿抱拳行礼：“是。”

说着，大跨步走来，经过秦朗的身边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后加快脚步离开，顺手还带上了门。

秦朗真不知他到底在警告些什么，若是担心自己对东方靖不利，他关门也太利索了。

“为什么？理由。”东方靖看向秦朗。“按照你的禀性，本王出事，你岂不是更容易逃离。”

秦朗知道自己不透露点什么，接下来东方靖也会看出来，索性坦白：“我与国师几个义子都不合，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国师只有一个继承者，其他人都会成为胜利者的养料，我不愿参与，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不会让我置身事外的。”

东方靖勾了勾唇，“你倒是实诚。”

“你想借本王的手对付他们？”

“殿下，合作吧。”秦朗凑近低声道，烛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遮掩了东方靖的表情：“我知道殿下也不希望百羽宫强大起来，只要殿下能帮我杀掉找上门的这几个人……”

“你便怎样？”东方靖声音低沉，静静看着秦朗的双眼。

秦朗有些莫名：“这是双赢的局面，只要国师义子都死了，他就没了继承人，日后若是百羽宫落在我手上，我承诺必定让他分崩离析。”他才不要一个以炼蛊制毒害人为职业的组织，如果可以，百羽宫彻底消失才好，不然他这个国师之子的身份会一直被盯着不得安宁。

东方靖低低一笑，唇角勾起一道嘲弄的弧度：“我何不等你们斗的你死我活后再出手收拾？”

“殿下怎么能这么想。”秦朗没想到东方靖不上勾，试图再劝：“那个国师的义子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只有我对东胤没有恶意，我这个人没有雄心壮志，只想偏安一隅，说我苟且偷生也行，若是百羽宫到我手里，我愿意献给殿下。”

东方靖忽得抬手按住秦朗的后颈，将他猛地拉近了距离，秦朗瞳孔微缩，本能地想后撤，然而东方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几乎要将他按地跪下去。

他又逼近了一分，声音喑哑了几分，“百羽宫，再加上你，都会是我的。”

真贪心……

秦朗吐槽，恨不得骂他趁火打劫，但是此刻他只能僵笑了下，“殿下是愿意帮忙了？”

如果真能解决百羽宫，他的蛊王就能解了香奴的蛊毒，先应下又如何？

窗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但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