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蹙眉,脸色沉了下来,东方靖还在监视他?
阿成看秦朗脸色不对,语气小心地继续,“殿下说,公子孤身入鸣西,若有需要,可凭您手上的靖王令调动城中部分暗桩。”
秦朗沉默了,到像是他小人之心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不愿承情的抗拒,也有一种被无形的手掌控着的烦闷,然而同样也有一丝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思他所思,处处妥帖护佑的动容。
东方靖……
不需要。
这句话几乎要从秦朗口中脱口而出,但香奴染血的面容,和东方靖那句“你是去报仇,不是去送死”的冰冷话语,同时撞入脑海。
理智告诉他,单凭一腔怒火和玉石俱焚的决心,单枪匹马进入百羽宫无疑是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眼下,届时哪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在这里,那些公子如鱼得水,比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不知熟悉多少,若没有助力,无疑是难度加剧。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私人情绪……他应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增加胜算,才是对香奴最好的告慰,也是对自己这条命负责。
“带路。”他神色平静下来,没有多余的话。
阿成立刻躬身,笑着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穿行在鸣西城繁华的街道上,阿成对道路极为熟悉,专挑相对僻静的小巷行走,七拐八绕,最终来到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坊区,停在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宅院前。
“此处是殿下早年置下的产业,平日有人打理,绝对安全清净。”阿成一边介绍着一边推开院门,秦朗跨步入内,环顾四周,里面是一个小巧但整洁的院落,正房、厢房、厨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口水井。
“秦公子您看还有什么要添加的,尽管吩咐。”
秦朗摇了摇头:“够了。”他也不会住太久,转头,他看向那青年男子,问出疑惑:“你也住这里?”
阿成连忙摆手,道:“小的怎可能住靖王殿下的房子,往常我都是住在近郊的林家村。”
秦朗点点头:“那你可以走了。”
阿成一愣,随即点头:“是,那阿成先行告退。”
秦朗看着他离开,才动了。他将马拴好,走进正房,房间布置简洁,但床铺被褥、洗漱用具、甚至书案笔墨都齐全,桌上还放着一套崭新的服饰。
这些……都是那人吩咐的?
算算时间,不日他也会到达鸣西城。
秦朗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衣服,视线落在桌上的一封信件上,疑惑地拿起看了看,拆开后一张小字落了出来,上面小巧却不掩其锋芒的字映入眼中。
以这纸张大小,应该是飞鸽传书过来的信…… 【百羽宫总坛地形图在左边柜子的第三格,压在《风物志》一书中。】
秦朗目光一凝,立刻走到柜子前仔细翻找,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抽出那张羊皮做的图,回到书案前,摘下斗笠,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细看了起来。
九巟皇宫·澄心殿
丝竹悦耳,舞姿曼妙,珍馐美酒摆满了长长的案几,九巟国主金孝宗坐于主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频频举杯,下方,东胤使团以礼部侍郎陈胡安为首,分坐两侧。
宴会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金孝宗放下酒杯,笑容可掬地开口:“陈侍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此次和谈,关乎两国邦交永固,百姓福祉,我九巟上下,皆殷切期盼。”
陈胡安年约四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派儒雅文臣风范,他闻言,拱手还礼,笑容温和却疏离:“国主客气了,我东胤陛下亦怀仁德之心,愿与九巟止戈休兵,共修邻好。只是……此前贵国边军屡犯我境,生灵涂炭,我东胤将士血染沙场,这赔偿与后续疆界划分之事,还需细细斟酌,以慰亡魂,安民心啊。”
来了啊,金孝宗心中一凛,面上笑容不变:“陈侍郎所言甚是,此前种种,皆是我九巟御下不严,多有冒犯,我九巟愿奉上厚礼,以表歉意……”
“等等……”一道声音忽的出声,众人闻声看去,是九巟的辅国大臣胡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