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百羽宫西侧偏门，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打着哈欠检查入宫仆役的腰牌。

轮到秦朗时，汉子扫了他一眼：“王长松？今儿怎么瞧着没精神？”

秦朗弓着背，头垂得很低，赔笑道：“早上起的太早……今日不是检查么，小人心中忐忑，就……”

“啧，走走走。”汉子将腰牌扔还给他，“进去吧，王管事说西苑回廊有几处栏杆要加固，赶紧的，别误了贵客的事。”

“是、是。”

秦朗低着头，快步走进宫门，转过影壁，低垂的眼中怯懦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光。

脚步不减，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情形。

百羽宫内部比从外面看更为复杂。亭台楼阁错落，回廊曲折如迷宫，不时有身穿月白或绯红衣袍的百羽宫弟子走过，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秦朗按这几日观察记下的路线，向西苑方向走去，途中遇见几个同样短工打扮的人，他皆低头避让，不与人视线相接。

西苑是百羽宫招待贵客之所，庭院开阔，建筑精美，秦朗到的时候，已有几个短工在忙碌，监工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管事，正叉腰吆喝。

“都麻利点！回廊栏杆、亭台瓦片，全都检查一遍，今天申时前必须完工！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秦朗默默加入，拿起工具，开始检查回廊栏杆。他动作熟练，不像个新手，任谁也瞧不出换了个外行人进来，这还多亏了秦朗小的时候没地方打工就到处给人当临时帮工赚点微薄的钱。

这种活儿他还真做过，时间过了这么久，手还没彻底生。

借着干活的位置，他眼角余光将周围路线和守卫分布一一记下。

一个上午就这么在沉闷的劳作中过去，午间休息时，秦朗蹲在角落里啃干饼，听几个短工低声议论。

“诶，不知道能住进这里的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嘘！不要命了？敢谈论贵人们的事？”

“我这不是好奇么……少宫主亲自安排接待，肯定不是一般人。”

“管他是谁，咱们干好活就行。少宫主出宫去围猎场了，说不定今日能早些下工，咱们也能拿到赏钱早点去食肆喝碗水酒。”

秦朗低头嚼着饼，分析着这些对话。

因为东方靖对他知无不言，他也就知道百羽宫与西宁的人搅合在一起了，就那个定北候，出手伤了东方靖的人，或许此刻就在这附近哪片院落里。

秦朗不自觉又摸了摸腰间包的几个似水壶一般的竹筒，确保周围是干的，引线没掉。

他一个人没有那么大能耐，必须得等天色暗下来才能行动，还得注意避开这个定北候所住的院落才行。

另一边，东方靖策马沿溪而行，马蹄踏在湿润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林木渐密，光线从枝叶间漏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正是罗鸿。

“统领。”副统领凑了过去拱手，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罗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带着两名女护卫跟在殿下身后的公主一行，心中惊疑，怎么这个永安公主也在。

“驾。”他打马上前越过她们，再次跟在了东方靖身边。

永安公主看向他挺直的背影，双眸微眯。

真是一群废物，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还是让人跟来了，不过，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那待会都别想走了。

人既然到齐了，东方靖一行立刻策马加快了速度。

穿过一处枫林时，火红的枫叶成片成片的，地上也积攒了厚厚一层，马蹄陷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间有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罗鸿等人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王爷，这里竟有这么大一片枫叶林，如今正是枫叶转红的时节，何不留下观赏一番？”永安公主柔声唤道。

“不了，既是比试，本王自当尽力。”东方靖不软不硬地回道。

永宁公主也不恼，似乎脾气好的不行，点点头，“靖王殿下说的是。”

一路无话地穿过枫叶林，地势肉眼可见地渐渐抬升，两侧的树木从阔叶转为针叶，空气里多了潮湿的土腥味。路开始不好走起来，众人下了马，开始徒步向前走，马蹄踏过一片碎石坡时，东方靖忽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约莫三十步处，一只赤红色的狐狸正蹲在一块青灰色的山石边上，探出半个头偷窥他们。那狐狸皮毛油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火焰般的红，偏四肢和尾尖一点白毛，像被雪染过。

“好漂亮的红狐！”公主一侧的女护卫眼尖地看到惊呼一声。

那狐狸一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警惕地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