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恋月道，“现在不是一个员工的问题。”

印行道，“那我再问你，如果这个老板为了节省成本，开始偷工减料，虚假宣传，而其中一个员工听了老板的话，帮着他一起偷工减料，另一个员工不愿干这种事，去举报了这家店，你怎么看这两个员工？”

“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员工可以换，老板可以换，甚至店面也可以换，但是换了又如何，那片土壤容不下有良心的店家，来了新的店家，他会面临同样的问题，赚不到钱，不是偷工减料，就是关门大吉，能够保有良心地经营，那是奇迹。”

印行道，“你这是在侮辱那些认真经营的人。”

他们在说经营的问题，可又不是经营的问题，店家开不下去，可以转型，可以去给人打工，但是有些事情远比经营复杂得多，那里牵扯了太多的利益，搞不好会丢掉小命。

龙恋月的嘴角扯了一下，唇齿间无意吐出的气息像是嘲讽，“你又何尝不是在意气用事？”

“那总比为了家族的人，对眼前的脏污视而不见好。”

“那几个人只是龙家的废物，成不了气候，”龙恋月的脑中闪现了不久前的一幕。

那是在龙家的家族聚会中，龙恋月久违地回了一趟家，听说哥哥回了家，他一直在期待着这次的家族聚会。

“哥哥在哪？”

“二楼的书房。”

龙恋月去了二楼，轮子压过地板，他尽量放慢速度，不希望被龙知春听到动静，好在楼下有音乐声传来，压过了轮子的声音。

他听到了争吵声，被厚厚的木门挡住，只有零星的声音。

可龙恋月很轻易地就拼凑出了这场对话，一个人带着哭腔在央求另一个人，“大哥，救救我吧，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助。”

“你给我出去。”

“大哥不帮我，我就把那件事告诉恋月，让他知道那件事真的好吗？”

龙道山被掐住了喉咙，他曾亲眼见过这个人捏碎一条狼的下颌骨，想捏死他，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必须赌上这一把。

良久，他听到那个男人道，“给我滚。”

龙道山知道，他赌成功了，龙知春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那个弟弟有着一种扭曲的控制欲。

龙道山狼狈地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而在他离开后，其中一间房子的门开了条缝，轮椅缓缓往前滚动。

那件事是什么？

他没有勇气去问哥哥，就算他问了，哥哥也不会告诉他。

龙恋月的脑子转得快，五感也很好，他总是能偷听到一些大家族的秘辛，并凭着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出真相，这个能力放在侦探身上，会给侦探带来名誉，报纸会大肆报道，这名侦探很快就会成为偶像一般的人物，可他是龙家的人，是大家族的一员，知道得太多，反而成了绊脚石，他不能背叛他所在的家族。

龙恋月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身处在人与人的网络中，种种欲望和利益交织，无论他做出什么，都改变不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人性。

千百年来，科技在进步，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它们潜藏在历史的阴影中，历史像是一个特殊的生命，总是不断死去，又新生，然后又死去，再次迎来新生，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