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也都罢了,我作为女儿,应该做的。可她,她日日在我耳边碎嘴抱怨,言语难听极了,说我没本事,不能像长姐你一样勾引男人——”
见澜戛然而止,脸唰的一下红了。
袁微识心中了然,这钱氏嘴里要是能吐出关于她的好话,那倒是怪了!
她伸手覆盖住见澜的手背:“不要把那种话放在心上,我并不在意。倒是见澜你,这边忙活铺子,还要回去照顾二婶,你可撑得住?不若铺子就让秋月管着——”
见澜大吃一惊连连摇头,眼含泪光祈求她:“长姐!我现在整个人心思都扑在铺子上,我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做起来,从刚开始不开张到现在日日满员,不停翻台,我真正体会到了做经营的快活。整个铺子的一桌一椅,每一棵菜一个蛋,都是我们的心血。求你长姐,不要让我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那你就这么来回奔波,岂不是会累坏了?还有,论理我不该说这话,可是——二婶再胡言乱语,抹黑的并不是我的名声,而是还未婚配的你呀!”
见澜胸膛剧烈起伏,她咬了咬牙发誓:“长姐,我知道我娘执念太深,一时间转不过弯来。求长姐容我一些时日,我定然不会让她再继续这般肆意胡闹。”
袁微识静静盯着她的神色,缓缓点头:“这样也好,你是她女儿,还是得你多看顾她。”
袁微识心中清楚,见澜未必能狠得下心治住钱氏,而钱氏的作妖之路还远远未结束。见澜嘴上放狠话,其实心里软得很。
那么,只有真正出了乱子,才能让见澜明白她娘有多靠不住,到那时候她才会真正狠下心来。以见澜的手段,钱氏就别想再翻出什么水花。
袁微识试探道:“那你往后,怕是要辛苦不少。要不然,我再调几个人过来给你使唤?”
见澜眼神一亮,又皱眉思索,摇了摇头:“不,不能开这个口子!我明白,长姐是为了我着想,但是我却不能事事都仰仗着姐姐。”
“那好,若是真遇上什么难事,还是要来知会我。我始终是袁家人,一定会为你撑腰的。”
袁微识也是生怕钱氏作妖作个大的,见澜自己处理不了,故而殷殷劝导。
说完她便起身告辞,秋月正好端着茶水进来,诧异道:“大小姐这便要走?”
袁微识拦住要起身的见澜,转而对秋月道:“让她去算账,你来送我出去。”
二人出了后屋,穿过院子。一路上袁微识絮絮叨叨关心秋月:“这几日过得如何?住在铺子里可还习惯?夜里千万记得关好门窗,你一个女子守着铺面,终究叫人放不下心。你这掌柜的做起来如何,可有什么不习惯之处?”
秋月一一应着,起初还能笑着答话,渐渐泪水泛上来模糊了眼睛。她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才沙哑着嗓子道:“大小姐的心意,奴婢都记在心里。我定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大小姐的看重。等我把账目全都学会了,铺子里的事就不需要二小姐操心,她就可以腾出手来在家里多陪陪二太太。”
袁微识勾了勾嘴角:秋月想待在铺子里,难道见澜会愿意回到内宅吗?她避而不答,只拍了拍秋月的肩膀:“过阵子学堂就开学了,有专门的算学课,到时候你也来上课,有不会的请教先生不是更好?”
秋月用力点头应下。
袁微识上了马车,透过帘子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铺子旁边。文柏仍旧蹲在馄饨摊子前面,一脸阳光灿烂。小强站在他身边,嗔怪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二人神色亲密。
袁微识挪开目光,刚要放下帘子,几个字眼却飘到了她耳朵里。
“姐夫……军心——动荡……”
袁微识眉毛一挑,命车夫停下,自己悄悄下车,绕过铺子正门,走到馄饨摊子后面,借着油布毛毡的遮挡,继续往下听。
“那是怎么回事?”
“铺子需要进货,我昨日跟秋月姐姐去了北边村子收干木耳,见北大营这边的人都骂骂咧咧的,群情激奋,吓我一跳。”
“快说快说,再打哑谜,看我不打你!”
文柏嘿嘿一笑:“那,那我告诉你这个趣事,你得帮我在我长姐面前说说好话。她最看重自立自强,有能力的女子了!有你帮我说情,她就不会责备我了。”
小强呵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能在守备夫人面前说上话。”
油布毡后的袁微识心里也呵了一声:这个臭小子,恭维话一溜一溜的,却把我拉出来当挡箭牌!
“小强,你是没看到我长姐的神色,她一面无表情,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守备夫人是不喜你与我一起玩耍?她看不上我,我知道的。”
文柏有些焦急:“哪有的事!我长姐她不是这种人!小强你这么好,她也不会看不上你。她,她,她对我要求高,是想让我继续读书。可是,可是我不是这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