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拒马河于涿县西门外七八十丈处。今初夏时分,雨多水涨,河面足近五十丈宽,水流湍急。大水时节,野渡多险,非多年老船夫不敢擅渡。而今黄巾四起,郡县失据,昔日繁华不再,但若有人欲过涿县,多半还是得在这西门外渡北拒马河。这几日城头黄巾见有人在渡口修整船只,亦不以为意,只是这群人久久徘徊,倒是有些奇怪。便有人将此事报于城中渠帅。那渠帅略一思索,哈哈笑道,“怕不是有士族大家带着许多人口钱财迁徙,又唯恐我等阻拦,想要聚齐船只一次偷摸了过去。兄弟们,这可来了个肥羊!”
涿县城中渠帅名张旺,方城县海边渔人,粗识文字,常以智将自居。他自以为识破渡客伪装,当能赚一笔大财富,遂命小卒时时巡逻于城上,不得松懈。果然这渡口的船只一日一日增多,渐渐修补完善,待到四月,渡口处竟有了二十余艘完好小船,延绵散落三五里,乍一眼望去倒不会察觉,只黄巾贼格外留了意,由是振奋。四月初九夜里,乌云蔽月,涿县城上黄巾守卫突然注意到北拒马河上有船只通行。夜深云重,极难视物,只能看见远处河上岸边有点点火光,若不是黄巾一直留意,此时定然想不到这便是有人通行。谁曾想这群人为避开黄巾贼耳目,竟于深夜渡河?城上小卒慌忙报于渠帅。张旺忙道,“你们怎么早没看见?快,快,大部出城,别放过那些肥羊!”
张旺率领数百人冲出西城门,便看见果然有一车队正通过,车辆连绵不绝,至少二十余数,车轮深陷,显然所载甚多。张旺大喜过望,大喝一声,冲入车队中一顿胡乱劈砍,推车的车夫护卫们抵挡不住,只得慌乱逃命。只一刻钟的功夫,黄巾贼已将车驾尽数抢了,吆喝城内开城门,迎接战利品。这二三十辆车又三五百黄巾贼纷纷涌入城中,城门堵塞,杂乱无章。这才三五辆车入得涿县城中,突闻哨笛声响,尖锐如鬼哭狼嚎。紧接着夜空突然亮了三分,无数火箭从天而降,看似毫无准头,但只要落在那些抢来的车上,便瞬间让整辆小车变成一团火球。张旺大惊,隐约感到竟被人算计了。原来车上所载并非金银粮草,不过是石头伪装重量,以干草火油覆之,便是木车本身亦是涂了一层火油,只要点点火星便能起燎原之势。眼见车队成了一条火龙,本黄巾贼愈发混乱,四下逃窜,空留涿县城门大开。
张旺高声呼喝,“莫乱,莫乱!入城关门!”
只是众人只在乎逃命,却有谁理睬?只听厮杀声起,又一队兵士冲近城门,当先一人高大无比,手中环首刀寒光闪闪。他每一挥手,便有一黄巾贼倒下,张旺又怒又惊,恨不能决一死战,又难免惧怕,犹豫间那大汉已是逼近,银光一晃,张旺身首异处。
这些车驾自不是什么富豪大家迁徙,而是卢会刘备二人的义军。修船,渡河,运粮等假象皆是三五十兵士伪装。大队人马早于上游渡过北拒马河,驻扎于黄巾耳目之外,与伪作运财渡河的兵士里应外合,于偷渡一夜潜近涿县城,藏身于北拒马河岸的芦苇丛中。眼见黄巾抢车开门,近千义兵瞬间暴起,以火箭覆盖城门的黄巾贼,又有关羽率勇士直冲城门,一刀使张旺授首。义兵抢入城内,冲上城墙,又突进县令、郡守府中,所向披靡,无人敢挡。眼见渠帅身死,义兵杀人如麻,黄巾贼无人敢再战,只是四下逃窜,或遁入民居,或逃往乡野,夜色中追之莫及。有被困在义兵队伍之中的无处可逃,纷纷跪下求饶。卢会年少心慈,见黄巾贼再无一战之力,连连呼唤让义兵收降敌众,不可多做杀戮。卢会本忧心乡勇游侠不似家丁,不能令行禁止,不想刘备一声令下,五百义兵肃然而止。入城后合计,此一战杀贼近两百,俘虏又近百五十,逃窜者不计其数。卢会见尸横遍野,明知那些皆是烧杀抢掠祸乱乡里的黄巾贼,却仍觉内中悲苦,几乎落下泪来。
刘备知其脾性,便道,“卢兄何不往县令、郡守府中;贼寇便交由弟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