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脚下,皇城之中,堂堂黄门侍郎在家中遇刺,此事仿佛在暗流汹涌的雒阳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满城皆惊,人人自危。两日混乱过去,何进亲自来到荀府探候。何进显得三分愧疚,纡尊降贵,以心腹股肱礼遇待荀攸。他一番嘘寒问暖,又再三保证定将凶手擒拿归案,还不忘询问荀攸荀彧二人凶手相关诸事。斗笠客行刺时曾指名张让,荀攸却未曾提及。议论片刻,却是何进先发言问道,“廷尉报之,有种种迹象刺客与十常侍关系莫切;公达可曾注意到什么?”
荀攸这才将刺客言及张让之事告何进,却又道,“攸本以为贼子此言不足为信,或为搅乱视听之故。然廷尉侦查亦以为如此,或许贼子事急泄真言。”荀攸待此刻方将斗笠客所言一一道来,初闻何进现出怒意,待听荀攸解释方自平息。
待临行,何进又对荀攸说道,“初公达荐诸位勇士,吾已着人寻访。谯县许褚不应,南州两人遍寻不得,常山赵云已被他人举荐给卢冀州,唯独陈留典韦应征为军士。他即是公达举荐,吾有意使他为什长,率勇士护卫荀府,保你二人平安。典韦等已随吾来此,公达可一见,自行嘱咐。”
荀攸愕然应道,“攸举荐勇士,为护将军左右。”
何进却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有言,“不入禁中,吾左右不缺勇士;若入禁中,寻常军士不能相随。”
荀攸忙道,“将军可升这位典韦为中黄门之类少府属官,亦或者将军府属官,加常侍,便可使其随入禁中。”
何进大为惊讶,“此人虽力大无穷,不过一乡野村夫,少识文字,粗鄙不堪,更兼杀人在逃,如何当得起三百石中黄门之职?吾将军府亦不能有此等属官。”
荀攸一时语塞,便也不再争论。待何进一行人离去,果然有一名身长八尺彪形大汉率一队兵士叩门来拜,正是典韦。荀彧荀攸二人与其交谈几句,便知何进所言不差:典韦虽武力过人,深得兵士敬畏,却言语粗陋,他亦坦言自己不过粗识文字。二荀在雒阳居所乃是一处单进小院,只有一名荀家旧仆相伴。如今突然住进来十名军士,难免窘迫尴尬。二荀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在倒座房中腾出住处,又划分府门内外巡逻监察的地点,以免典韦等人平日靠近正房。尽管有此安排,他二人还是在议事处多设了几架屏风,以求隐秘。
一切处理妥当后荀彧忽地一笑,说,“若不是大将军礼贤下士,这位典卫士又毫无城府,我几乎都要以为大将军有意软禁监视我二人。”
荀攸哂道,“便是大将军实无此心,典韦在此亦有监视之实。今后出入交往难免受制,不得不再小心一些。”
荀彧沉吟片刻,却又问道,“公达以为刺客一事究竟是否张让所为?”
荀攸微叹一口气,“事已至此,是与不是又如何?若是,可见大将军行事不密,未有行动已见宣露,事难成矣;若非,则是大将军身边有人用心歹毒,假借十常侍之名行刺,待盟友尚且险恶至此,更难成事。”
荀彧则蹙眉道,“大将军身边众人若只是行事不密,未尝不能共事;若当真恶毒至此,岂能与此辈同殿为臣,宁可终老故里。”荀彧口中虽说‘众人’,实指一人,虽未明言,荀攸自然清楚,惟叹息而已。
又过数日,卢会登门拜访。卢会既为卢植长子,多为人所知,虽然一直独善其身,未与何进、袁绍等人来往密切,亦是朝中风云人物。此次来奔门拜访,便是典韦所率军士中亦有人认出他来,面色有异。见军士如此,二荀倒也不敢轻视。荀彧便去院中架了琴,道是抚琴自娱,实则观察典韦等人。典韦不以为异,立于荀彧身侧。荀彧坐得片刻,倒对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典韦心生歉意,便弃了琴乐,与典韦闲谈几句。虽道典韦不过粗识文字,言语间却显得进度有度,宠辱不惊,叫荀彧心下不由赞叹,却又觉可惜。荀攸举荐典韦本为保何进安全;若他能随侍何进左右,自是前途可期。但典韦全难入何进眼,被委派至此守卫两名随时出任地方的少府属官,倒是难为了。不时荀攸送卢会出,又示意荀彧入内说话。典韦极为自然地回避,退至邻近府门处放哨。
荀彧与荀攸入书房坐定,荀攸便言道,“卢博士自请为河阳令,已得尚书台允可,五日后便当前往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