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又在做那道无解的证明题，试图从有限的已知条件推导出无限的可能答案。

“你呢？理科班压力大吗？”她听见自己问。

“还行。”陈树笑了笑，肩膀微微耸动，校服外套顺势往下滑了一点，他及时抓住，“就是物理有点头疼，我们——”

他的话被楼下传来的女声打断了。“陈树！你快点啊，要赶不上车了！”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催促。陈树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沈知遥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歉意和急切的神情。

他朝楼梯下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看沈知遥。

“那个...我得走了。”他说，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往楼下挪动。

“嗯。”沈知遥点头，“再见。”

“改天聊。”陈树匆匆说完这句，便转身向楼下跑去。

不是走，是跑，两步并作一步，像要去追赶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沈知遥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的作业本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她听见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听见那个女声带着笑意说“你好慢”，听见陈树低声回应了什么，然后……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她看见了。

在二楼通向一楼的转角处，人群正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准备回家。陈树跑到了那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生身边，女生很自然地伸出手，陈树几乎没有犹豫，用自己的左手牵住了她的右手。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沈知遥的身体里先是升起一股热，从胃部开始，向上蔓延到胸腔、喉咙，最后在眼眶处聚集。这股热气来得汹涌而迅猛，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然后，几乎是瞬间，热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她的手指最先感受到，冰凉得像刚握过雪，接着寒意扩散到四肢百骸。

怀里的作业本向一侧歪斜，最上面的那本英语练习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封面朝上，上面用红笔批改的“A+”在夕阳下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沈知遥缓慢地弯腰去捡。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异常艰难，仿佛全身关节都生了锈。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滴水渍落在了红色的“A+”上，迅速晕开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湿痕。她以为是汗，抬手去擦额头，摸到的却是湿漉漉的一片。原来人在极度难过时，眼泪是先于感知到来的。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泪水已经擅自决堤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快速地眨着眼睛，一下，两下，三下，眨到眼球发酸发痛，眨到视线里的楼梯、扶手、墙壁都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