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转头看着他。

太宰清了清嗓子。

“直接说出来感觉不是很有趣呢。不如凛君先猜一猜吧。”他伸出手，“我先给你一个提示。如果你一直不知道我是如何赢下的，那你也一直无法猜拳赢过我。”

“还有这种事？”

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伸出手，和太宰一连比划了三局。

果然如太宰所说，每一局都是他赢。

最后一局，凛出的是布，太宰出的是剪刀。他将剪刀贴到自己脸颊边，两根手指合上又张开，像极了初中生少女拍照比“耶”的模样。

“这种游戏也有门道吗？”凛惊讶极了，“我一直以为是看运气……”

“当然不是。”太宰说，“每次出拳前，表情的变化、肌肉的运动走向，都是信息。我根据这些信息判断你将出的手势，再做出回应。”

“这些是能在瞬间完成的吗？”

“当然~”太宰回正了身体，“凛君想试试看吗？

凛点头。

“那么，剪刀——石头——布！”

在出拳前，她按照太宰教的方法，观察他的微表情和肌肉走向。

少年一直笑眯眯的，神色完全没有变化。再看他的手。他出的是右手，指节很显然有舒展的架势，引得肌肉筋线清晰显露，五根手指缓慢打开——

这是要出“布”吗？

心念电转之间，凛出了“剪刀”。

然而，出现在对面的，赫然是“石头”。

“……诶？”

太宰收回手，说：“凛君的表情已经暴露目的了。我知道你想出剪刀，就换成了石头。”

凛摸了摸自己的脸。在观察太宰的时候，她完全没能分心去注意自己的表情。难道她真的将答案写在脸上了吗？

根据太宰的说法，不仅要观察对方、考虑自己要出的手势，还要一边控制自己的表情……这至少需要三个脑子吧。

“太宰君真的很厉害。”她由衷地说。

“嘿嘿。”少年歪着脑袋露出腼腆的笑容，“没什么啦。”

*

深夜。

书房没有开主灯。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与私人海滩。

穿着丝绸睡袍的富商正靠在一张宽大的巴塞罗那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波斯象棋。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侍者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在距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先生，行动失败。七号已返回，带回口信。目标二人未受伤，且识别了议会徽记。”

壁炉里，一根木柴噼啪爆裂，火光在富商老迈的脸上跳动。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与另一枚并列。

一枚是国王，一枚是宰相。

“哦？”半晌，富商发出一声悠长的鼻音。

“是的，先生。”侍者顿了顿，补充道，“七号认为，他们放他回来，是故意的。一种示威，或是……挑衅。”

富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里的闷响，后来逐渐变成清晰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与壁炉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示威？挑衅？不，不全是。”他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水晶杯，啜饮一口，“更准确的词，应该是‘回应’。用我们听得懂的语言，做出的漂亮回应。”

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海港的光点。

“我本来只想看看，横滨来的小朋友，在面对超出预期的危险时会如何表现。没想到……”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看看他们的做法吧。既展示了肌肉，又没把路彻底堵死。‘我们知道是你，但我们选择先谈谈’。是这个意思吧？”

侍者沉默着。

“有趣。实在是有趣。”富商眼中光芒闪烁，“我原以为他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孩子，现在看来，不止是聪明。那种对黑暗世界规则的熟悉，那种将自身也作为筹码放入天平的冷酷，可不像个普通少年。”

富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我改变主意了。”他宣布道，“原本，与港口Mafia合作只是诸多选项中的一个。欧洲线稳妥但利润渐薄，美洲线混乱且风险不可控，横滨线……充满了变数。我想看看，在这个变数之中，能否找到值得下注的异常值。”

“现在，我找到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侍者，“不是因为他们完美无缺——恰恰相反，他们身上充满了问题、秘密和不确定的危险。”

“但是，”富商转过身，露出属于商人与赌徒的兴奋笑容，“正是这些问题，让他们比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循规蹈矩的欧洲佬和美洲暴发户有趣得多。敢把这样的他们放出来博弈，说明他们的首领也有驾驭风险的胆识和野心。与这样的组织合作，或许短期内麻烦不少，但长远来看，回报可能会超乎想象。”

他挥了挥手，说：“告诉下面的人，明晚与代理商的会面照常。我很期待，这两位小朋友在拿到入场券后，会怎样说服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

侍者深深鞠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壁炉的火焰还在燃烧。富商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国王”棋子上。随后，他拿起那枚“宰相”，将它们轻轻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