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残留的冰晶粉尘在渐次明朗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如同撒了一地星屑。怨气散尽,连风都变得温和,拂过两人紧靠的身影。
余温支撑着卓越大部分重量,手臂稳稳地环住他劲瘦却冰冷异常的腰身,另一只手持续不断地将温润纯净的春灵之力输入他体内。他能清晰感知到卓越经脉中灵力近乎枯竭的滞涩,以及心脉处因过度催动本源和强行压制伤势而引发的紊乱震颤。那总是不容置疑地挡在他身前、仿佛无坚不摧的身影,此刻脆弱得让人心惊。
卓越半阖着眼,长睫低垂,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将那几缕不驯的墨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他似乎想自己站直,试了一下,却引得一阵压抑的闷咳,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别动。”余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命令的柔和,“先稳住内息。令蕊很快便到。”
卓越闻言,果然不再强行支撑,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彻底地交付给余温的扶持。他微微偏过头,额头几乎抵在余温肩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余温颈边的衣料,带着血腥气和独属于他的清冷玉兰香。这个全然依赖的姿态,与他平日里的冰冷疏离反差极大,让余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抱歉……”卓越的声音低哑模糊,几乎是从喉间逸出,“拖累你了。”
“没有。”余温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他想起方才那惊险一刻,若非卓越精准打断空间通道、及时冰封诅咒,后果难料。“若非你,我已中招。你才是……为何要如此不计代价?” 最后一问,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卓越那强行爆发、又精准操控的救助,完全超出了“临时协作”或“自证清白”的范畴。
卓越沉默了片刻,就在余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极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
“……见不得你受伤。”
声音轻如落羽,却重重撞在余温心上。不是“不能让你受伤”那种强势的保护宣言,而是“见不得”,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忍受的痛楚与偏执。这比任何激昂的剖白都更直接地剥开了他冰冷外壳下,那片早已炽热沸腾、只为一个目标燃烧的内心。
余温扶着他腰身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掌心下,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微颤和绷紧的肌肉线条。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输送灵力的指尖,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想要抚平一切伤痛与不安的冲动。
山谷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远处隐约传来鸟鸣,生机重新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萌动。余温身上自然散发的温润春意,与卓越冰冷中透出微弱生机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下无声交融,奇异地和谐。
“喂——!余温!卓越!你们没事吧?!” 令蕊火红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从山谷一侧疾掠而来,人未到声先至,打破了这片静谧。她落地时带起一阵热风,脸上满是焦急,待看到两人相依而立的姿态,尤其是卓越苍白染血、虚弱倚靠的模样,惊得瞪大了眼,“我的天!这……这是怎么了?那大家伙呢?你们打赢了?花王陛下这是……”
她语速极快,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目光在余温担忧的神色和卓越紧闭的眼眸间来回扫视,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无形的亲昵与羁绊气场。
“怨魂集合体已灭,但他伤得不轻,灵力透支,旧毒亦有反噬。”余温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疗伤。俘虏已擒,就在那边。”他示意了一下被卓越丢在岩壁阴影下、依旧被冰封禁锢的阴柔身影。
令蕊立刻会意,压下满腹好奇,正色道:“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隐蔽的山洞,灵气尚可,还算干净,跟我来!”她上前,想帮忙搀扶卓越另一侧。
卓越却在这时,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线。墨青色的眸子失了往日冰寒锐利的光彩,显得有些涣散,却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余温的方向,声音微弱却清晰:“……你带我去。”
这话是对余温说的,带着一种全然信任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依赖,完全无视了旁边伸出手的令蕊。
令蕊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看看卓越,又看看神色如常(耳根却似乎有点红)的余温,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促狭意味的了然笑容,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哦——好好好,你带,你带。我给你们开路,顺便把这腌臜货拎上。”她转身利落地提起那俘虏,走到前面,却又忍不住回头,冲余温挤了挤眼。
余温:“……” 他假装没看见令蕊的揶揄,手臂微微用力,将卓越揽得更稳些,低声道:“能走吗?还是我背你?”
卓越似乎清醒了些,摇了摇头,试图自己站稳,但刚一动作,又是一阵虚弱的摇晃。他抿了抿苍白的唇,不再逞强,只低低说了句:“……有劳。”
余温不再多言,半扶半抱地带着他,跟随令蕊,向山谷另一侧走去。卓越大部分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但两人步伐却奇异地协调。一路无话,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轻咳。
令蕊找的山洞确实隐蔽,入口被藤蔓巧妙遮掩,内里干燥通风,还有一眼小小的灵泉渗出水洼,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
进入洞中,余温小心地将卓越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铺着干燥苔藓的石台上。令蕊则在外围布下简单的警戒和隔绝气息的结界,又将那俘虏扔在角落,加了数重禁制。
“我需要为他行针疏导,驱散淤积的阴毒,稳定心脉。”余温对令蕊道,神色严肃,“劳烦你在外护法,并审一审那俘虏,看能否撬出更多关于‘主人’和实验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