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星舟在混沌裂隙外围的“迷乱区”艰难穿行。外界的景象已无法用常理形容，扭曲的光带如同疯狂的抽象画，破碎的法则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悬浮碰撞，发出无声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空间本身仿佛有了重量和粘度，拖拽着舟身，让每一次转向都异常滞涩。舟内，银灰色的防护阵纹明灭不定，抵抗着无处不在的侵蚀与撕扯。

尽管环境恶劣，但舟舱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肃杀后，却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变化，很大程度上源于舟内那位最格格不入、也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万妖花王卓越，以及他和春使余温之间，那种无需言语、却弥漫在空气中难以忽视的微妙气场。

“我说陛下，” 什罗第一个打破了长时间的航行寂静，她斜倚在舱壁，紫眸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在卓越那身流光溢彩的“霞染玉兰裳”和旁边余温沉静温润的侧脸上来回扫视，“您今儿这身行头……是打算去混沌裂隙里参加百花宴呢，还是去给那些空间乱流和法则碎片‘以色示人’，让它们自惭形秽、退避三舍啊？”

她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舱内足够清晰。几个妖族精锐忍不住低咳掩饰笑意，连绯羽冷冽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卓越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睫都未动一下，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前方晶壁外光怪陆离的景象上，只淡淡道：“若它们识趣，自是最好。”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然。

“噗——” 这次是邱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挠了挠头，看着卓越那身即使在混乱光影下也丝毫不减风华的衣服，真诚地感叹：“卓越兄弟，你这身是真的好看！比我们天庭织女坊最厉害的仙锦还亮眼！就是……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万一那些‘秽生盟’的杂碎老远就看见一团霞光飞过来……”

“看见又如何？” 令蕊接过话头，火红的眉毛一挑，语带调侃，“正好给那些躲躲藏藏的鼠辈来个下马威！咱们万妖花王陛下，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爷来了，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说着，还故意朝余温挤了挤眼，“是吧，余温？你当初是不是也被这身‘战袍’闪到过？”

余温正凝神感知着外界一处异常稳定的能量涡流，闻言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从容，只微微侧头，温声道：“衣裳是外物，重要的是穿衣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与恰好转过来的卓越对上，眼底漾开一丝清浅笑意，“能斩邪祟、护同袍，便不失为好战袍。”

这话既回应了令蕊，又含蓄地肯定了卓越的实力与用心，还顺带避开了“是否被闪到”的直接回答，端的是滴水不漏。

但卓越显然听懂了其中的维护与那一丝笑意下的纵容。他墨青色的眸子亮了一瞬，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迅速转回头，继续“专注”地看着前方，只是原本负在身后、自然垂落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啧啧啧，” 什罗摇头晃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看看，这就护上了。春神大人真是温柔体贴，善解‘花’意啊~”

她刻意拖长的“花”字，引得几个年轻的妖族忍不住肩膀耸动。连坐在稍远处、一直闭目似在养神的稤仰，都微微掀开了一点眼帘，冰蓝色的眸光在余温和卓越之间极快地掠过，又阖上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又仿佛什么都看透了。

余温无奈地看了什罗一眼，眼底却并无责怪，只有几分哭笑不得。他知道什罗并无恶意，只是天性促狭，外加……可能是在为自家陛下那点心思“助攻”？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前方能量涡流有规律性波动，不似天然形成。邱守，令蕊，准备进行初步探测。璇玑司，记录坐标与波动频率。”

将话题拉回正事，舱内短暂的轻松气氛稍稍收敛。众人各就各位。

然而，轻松并未完全散去。在等待探测结果、相对安静的间隙，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各处角落里蔓延。

两名天庭的年轻仙官凑在一起，眼神不时瞟向舟首并肩而立的两人。

“看到没？刚才春使大人替妖王说话的时候，妖王耳朵都红了！”

“何止！你注意妖王看春使大人的眼神没？我滴个乖乖，跟冰川化春水似的……”

“之前还觉得流晖仙官他们小题大做，现在看……啧，是有那么点意思哈？”

“不过别说，这两位站一块儿，还真是……养眼。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昳丽绝尘，跟画儿似的。”

“嘘，小声点！恪正仙官看着呢！”

另一边，几名妖族也在交头接耳。

“王上今天这身……绝对是故意的！我打赌跟春神大人有关！”

“废话！你什么时候见王上在正经事上穿成这样？上次去‘落魂渊’都穿的战袍！”

“嘿嘿，你们说，王上是不是在‘宣示主权’？告诉所有人，春神大人是他罩的，也是他……”

“闭嘴！想被绯羽大人丢出去吗？不过……王上高兴就好。春神大人也挺好的，灵力让人舒服。”

“就是就是，比天庭那些拿鼻孔看人的老头强多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自然逃不过余温和卓越的感知。余温面上八风不动，专注地看着探测法器反馈的光幕数据，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操控台上轻轻敲击。卓越则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峻平静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偶尔，当余温因为某个数据微微蹙眉时，他会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般，将目光落过去，停留一瞬。

探测结果很快出来。那处能量涡流果然是人为干预的痕迹，内部结构复杂，似乎隐藏着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裂隙更深处的“通道”，但入口处有极强的干扰和伪装。

“像是一个‘后门’或者‘紧急通道’。” 璇玑司的老仙官捻着胡须分析，“‘秽生盟’可能在此经营日久，构筑了内部交通网。此通道虽有干扰，但比硬闯外围混乱区要稳妥得多。”

“也可能是个陷阱。” 绯羽冷声道。

“是机会，也是风险。” 余温沉吟，“需派人先行探查通道入口稳定性及内部初步情况。”

人选成了问题。通道入口干扰极强，对探查者的隐匿能力、空间适应力、抗干扰能力要求极高。

“本王去。” 卓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