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妖王城内,卓越以雷霆手段展开了对内清查。在“影狼族”这条线索上,什罗展现了惊人的效率与狠辣。她不仅挖出了几名潜伏极深、伪装成普通小妖的余孽,更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与外界有隐秘联系的灰色交易网络。这个网络不仅偷运违禁物资,还暗中传递情报。
“王上,这是从那个‘灰鼬’老巢里搜出的东西。” 什罗将一枚暗紫色的玉简呈上,紫眸中寒光闪烁,“记录了不少天庭某些仙官的‘特殊喜好’和‘私下要求’,时间跨度超过三百年。其中提到次数最多的,除了流晖,还有‘丹霞元君’、‘伏波真君’以及……‘慈航尊者’。”
卓越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墨青色的眸子愈发幽深。丹霞元君,掌管部分天界丹霞元气,以慈眉善目、乐善好施闻名,常在各仙府法会上讲经布道,门徒众多。伏波真君,司掌天河部分水域,性格豪爽,交友广阔,尤其与下界一些水族势力关系密切。慈航尊者更是了不得,乃西方佛老座下记名弟子,常以悲悯济世形象示人,在天庭与佛界之间扮演重要桥梁角色。
这三者,哪一个不是德高望重、声名显赫?单从这灰色网络的记录看,他们似乎只是有些“不便为外人道”的私欲或交易被拿住了把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流晖有过从甚密的迹象都值得警惕。
“继续深挖,但务必隐秘。” 卓越将玉简收起,“重点查这三人与流晖近百年来的公开交集、私下往来,以及……他们各自势力范围内,有无异常的资源调动或人员变动,尤其是与‘光阴砂’、‘空冥石’等禁忌之物相关的。”
“是!” 什罗领命,转身时却又顿住,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王上,属下多嘴一句,这几日您忙着揪内鬼、布暗棋,都没怎么换新衣裳了。上次那身‘雨过天青’的袍子,春使大人还没瞧见吧?要不要属下……”
“什罗。” 卓越冷冷打断,耳根却微微发热,“你的任务还不够重?”
“够重够重!” 什罗立刻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溜了,“属下这就去干活!保证把那些老家伙的底裤……啊不,是老底都查清楚!”
卓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拂过袖口——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正是那身“雨过天青”长袍。他确实……有好几天没通过手链“分享”新衣了。倒不是没换,只是心绪不宁,加之余温那边显然也压力巨大,便少了那份闲适的心境。
他走到窗前,望着妖王城外苍茫的云海,心中那份因刺杀而起的冷怒渐渐沉淀,转化为更加冷静的筹谋。流晖不足惧,可怕的是他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以及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理念或许更加极端偏执的“共识”。这封匿名密信,或许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天庭妙霖宫内,余温也收到了璇玑司心腹送来的关于“光阴砂”的密报。
“大人,近三百年的‘光阴砂’记录均已复核完毕。” 心腹仙官压低声音,“常规消耗与报损皆符合流程。但属下发现,大约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每隔二三十年,便会有一批数量不大、但品质极高的‘光阴砂’,以‘供奉西方佛老,用于炼制光阴舍利’为名,从库中特别调拨,由‘慈航尊者’亲自签押领取。最后一次调拨是在二十八年前。而根据西方佛境那边非正式的反馈,佛老近两百年来,并未炼制过需要大量‘光阴砂’的‘光阴舍利’。”
慈航尊者!余温眼神一凝。果然牵扯进来了。以供奉佛老之名,行中饱私囊(或另作他用)之实?那么,这些“光阴砂”最终流向了哪里?是否有一部分,经由流晖或其他人之手,用在了那些禁忌阵法或“溯光尘”之类的法器上?
“此事还有谁知晓?” 余温沉声问。
“除属下与另外两位绝对可靠的归档仙吏,再无他人。卷宗上的记录做得天衣无缝,若非刻意纵向对比且知晓佛老近况,极难察觉。” 心腹仙官回道。
“很好。继续保密,将相关卷宗秘密复制一份留存,原件莫动。” 余温吩咐道,“另外,暗中调查慈航尊者近百年来的行踪,尤其是他每次领取‘光阴砂’前后,是否与流晖、丹霞元君、伏波真君等人有过密切接触,或是否有过长时间‘闭关’、‘云游’等记录。”
“是!”
心腹仙官退下后,余温揉了揉眉心。慈航尊者……若他真有份,那问题就更复杂了。这不仅涉及天庭内部派系,更牵扯到了佛界。难道那股想要“拨乱反正”、重现“上古纯正纪元”的思潮,在佛界也有共鸣者?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是令蕊和邱守的声音。两人似乎正争论着什么,一起走了进来。
“余温,你评评理!” 令蕊一进来就指着邱守,“这憨子非说大典那日他负责的东区地脉节点‘固若金汤’,我让他多布两层炎阳结界以防万一,他偏说没必要,浪费灵力!”
邱守梗着脖子,麦色的脸有点红:“俺不是浪费!俺是觉得,地脉节点重在沉稳厚重,布太多炎阳结界反而可能扰动地气,引发不必要的波动。俺的镰刀都准备好了,谁敢来搞破坏,俺一镰刀……”
“一镰刀啥?等你发现都晚了!” 令蕊瞪他,“你那镰刀是厉害,但能防得住人家暗中做手脚吗?流晖那老阴货,会明着来吗?”
“那、那也不能乱加结界啊……” 邱守有点词穷,求助似的看向余温。
余温看着这对争吵的同僚,一个如火般热烈直接,一个如土般稳重执拗,不由得莞尔。这些日子紧绷的气氛,似乎也因他们这充满生气的争执而稍缓。
“好了,二位。” 余温温声开口,“令蕊的担心不无道理,邱守的考量也有其依据。这样吧,东区地脉节点,可在原有稳固阵法基础上,由令蕊在外围布设一层隐蔽的‘阳炎警示网’,不直接干扰地气,但若有邪祟或异常时序之力试图渗透,便会触发警报。如何?”
令蕊眼睛一亮:“这个好!既不扰动地气,又能提前预警!余温还是你有办法!”
邱守也挠挠头,憨厚地笑了:“还是春使大人考虑周全。俺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