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与琼仰、邱守回到天庭时,气氛已然不同。南天门守卫明显增多,盘查森严,过往仙官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见到余温归来,守卫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例行公事的检查也比往常更加繁琐。
刚一踏入南天门,便有仙帝座前的金甲神将前来传旨,宣余温即刻前往凌霄殿觐见,琼仰与邱守亦需同往。
凌霄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仙帝高坐九龙宝座,面色沉郁,目光如电。两侧分列的重臣仙官,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神色复杂地看向余温三人,更有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冷意。
余温三人依礼参拜。
“平身。” 仙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春使余温,你伤势可愈?”
“托陛下洪福,伤势已无大碍,谢陛下关怀。” 余温恭敬回道。
“嗯。” 仙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葬星谷’一战,你等与万妖花王联手,剿灭叛逆巢穴,功不可没。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司珍副使’于押解途中被劫,押送神将悉数罹难,此事发生在天庭重地,实乃奇耻大辱!余温,你可知晓?”
“臣甫一归来,已闻此事,惊怒交加。” 余温沉声道,“贼子猖獗至此,公然挑衅天威,其心可诛!”
“惊怒?” 一位身着朱紫官袍、面容古板的老仙官(司掌天律的“铁面判官”之一)冷声开口,“春使大人,据闻你与那万妖花王卓越,在妖界过从甚密,甚至……同居于其王宫秘境之中。而此番劫囚,现场残留痕迹虽极力掩饰,却有精通空间与隐匿之术的高手所为的影子。万妖花王实力深不可测,其麾下妖族精锐亦不乏此类好手。春使大人,你对此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目光齐刷刷投向余温,质疑之色更浓。
“左判官此言差矣。” 不等余温开口,令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一身红衣,快步走入殿内,先向仙帝行礼,随即朗声道,“春使大人滞留妖界,乃是因‘葬星谷’一战损耗过巨,需借妖界特有灵源疗伤,此乃仙帝陛下先前所知且默许之事。万妖花王提供援助,亦是基于两界同盟之谊。若因此便怀疑春使大人勾结外敌,岂非寒了忠臣之心,正中那幕后黑手下怀?”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左判官:“至于劫囚手法疑似妖族精锐所为……左判官莫非忘了,‘秽生盟’余孽亦曾伪装妖族,混淆视听?焉知此次不是贼人故技重施,意图嫁祸,离间我天庭与妖界?”
左判官被令蕊一番抢白,脸色有些难看:“夏使伶牙俐齿。然春使与妖王私交过密,亦是事实。值此多事之秋,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防?” 余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臣受陛下天恩,位列春使,职责便是护佑三界生机,调和阴阳。与妖界合作,共抗邪祟,乃是履行职守。若因恪尽职守、与盟友正常往来而受猜忌,臣无话可说。然,” 他抬起眼,直视仙帝,“臣之心,天地可鉴。臣之行,只为肃清奸佞,安定三界。若陛下怀疑臣之忠诚,臣愿交出春使印信,听候陛下发落。但在此之前,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令忠良蒙冤,奸佞窃喜!”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立场,又以退为进,将难题抛回给了仙帝。交出春使印信?春神之位关乎三界春时运转,岂是说换就换?更何况余温此前屡立大功,深得一部分仙官支持。
仙帝深深地看了余温一眼,半晌,才缓缓道:“春使之忠心,朕从未怀疑。左判官亦是职责所在,言语失当,春使不必介怀。”
这话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左判官低头不语。仙帝继续道:“劫囚一案,影响恶劣,必须彻查。着雷部、司狱司、璇玑司组成联合专案组,全力侦办。春使余温,你既已归来,便协同调查,将功补过。至于你与妖界往来……朕信你自有分寸。”
“臣,领旨谢恩。” 余温躬身。仙帝最终选择了暂且信任,但“协同调查”、“将功补过”等词,也表明了态度:余温仍需用行动证明自己,且被排除在了核心调查组之外。
退朝后,余温与令蕊、琼仰、邱守一同回到妙霖宫。
一进殿门,令蕊便气得跺脚:“那左老头子,分明就是看你不顺眼,趁机发难!还有那几个附和他的,恐怕也与流晖那伙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邱守也愤愤不平:“就是!余温兄弟为了查案出生入死,他们倒好,躲在后面说风凉话!”
琼仰则冷静道:“仙帝虽未全信流言,但猜忌已生。让我们‘协同调查’,实则是置于监控之下。接下来的行动,须加倍小心。”
余温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他心中并无多少委屈或愤怒,早在决定回来时,便预料到会有此局面。当务之急,是如何在监视下继续推进调查。
“劫囚现场,可还有更多线索?” 余温问。
“有,但都被专案组封锁了。” 令蕊撇嘴,“我们只能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打听到零星消息。据说现场空间撕裂的痕迹非常特殊,带着一种……近乎‘抹除’性质的力量,连时光回溯类的法术都难以生效。另外,三名陨落神将的伤口,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并非五行属性的诡异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灵力与生机,而非单纯击杀。”
“抹除空间痕迹?吸干灵力生机?” 余温眉头紧锁,这与已知的“秽生盟”或混沌力量的风格似乎有所不同,更加诡异难测。
“还有,” 琼仰补充,“我暗中感应过那片区域残留的冰寒气息(她对此类能量敏感),发现一丝极淡的、与北境‘时痕’波动后期出现的某种‘有序混沌’韵律相似的波动,但更加隐晦。”
线索愈发扑朔迷离,仿佛有多股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