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玲玲的父母。
他可以从王玲玲的长相想出她父母会是什么样,但现在不敢见他们两个真实的人。
后面的杨越凯低着头,他同样不是经常遇到这种事,这会儿也有点低落,宋烨见他这样,还伸手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宋烨自然也看出来江怀谨这时候不对劲,但马上要到科里了,接待室就在进玻璃门左边,不管怎么说肯定会遇上。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停好车,江怀谨跟在林桀后面一起进去。
刚打开门,他们就透过玻璃看见了里面的四个人,施妍梦跟着余思然站在他们面前,像在说什么。
见他们进门,两人忙站起来,抓住林桀,江怀谨在旁边站着,他看见矮他一个头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沧桑和无措像是马上就要变成具象的物从他脸上爬出来似的,双手不由自主伸出去搀着他。
那男人是王玲玲的父亲,此时他被扶着,勉强站好,擤了下鼻涕,用手把眼泪擦干,见这动作,江怀谨往旁边桌子上抽两张纸给他。
“玲玲……玲玲她有没有找到?”男人颤抖地说,旁边的女人已经泣不成声,林桀尽力安慰,但施妍梦看起来想说什么,她让大家先稳下来。
“阿姨听我说,我们正在全力检验血液来源,现在暂时还没结果,但是先别急,玲玲不一定是遇害了,还要进一步确认……”施妍梦将女人从林桀那边拉过来,这边江怀谨搀着男人,他也有些站不住。
“行,怀谨你在这照顾叔叔阿姨,我们先开个紧急会议。”林桀安排好之后,先离开了,施妍梦放开了女人,看了江怀谨一眼,朝他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转身便跟着林桀上楼。
这时江怀谨有点傻眼了,他看着两个人面露难色,但既然到这一步,他只好先照做。
扶他们坐在沙发上后,江怀谨坐在两人中间,既然刚刚没发挥什么作用,现在就得好好工作了。
“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呢?”他看了眼女人,接着转头看着男人,“叔叔呢?”
“魏琼……他叫王利平”她指了指旁边的男人。
江怀谨坐在中间,比两人高一个头,他们还在抽噎,女儿凶多吉少,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叔叔阿姨,我知道玲玲失踪给你们带来很大的打击,但是林组长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她的。”
魏琼听完,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看着江怀谨,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可能现在二老骂他一顿他都能舒服一点,但这种悲戚的眼神,就像雾一样久久不散,如同也要将他拉入深渊一样。
“玲玲是个好孩子……”魏琼说。
“她听话懂事,好不容易读出大学开始实习了……现在就遇到这种事,我们就她一个独苗苗……”说着又落下泪来,两只眼睛浑浊地盯着江怀谨,手上力道不减,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母亲就是这样的角色吧,他想。
王利平坐在旁边,看样子是哭不出来了,他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王玲玲的照片。
一个完美的家庭一瞬间破碎了。
王玲玲和他通话时声音嘶哑惊慌,哭泣的声音还回荡在他的脑子里,他忽然想到自己的通话记录里会永远存着那个号码,记录里是一个女性绝望的叫喊。
魏琼的手放在他腿上,江怀谨拉住她冰凉的手,手上有许多茧,皮肤皱皱地贴着骨头,他可以摸到阿姨手上的每一个关节。
“阿姨,我明白你的难过,我也不希望玲玲受到伤害……”带着一种想安慰他们的想法,他兀自开口,两个人靠着沙发坐在他的两边。
“我妈以前对我很好,我爸经常不回家,我妈就生气,后来慢慢把自己身体气垮了,我哥那时候可恨我……”吐出一口气才接着说,“我爸是个天生浪子,他不会在我妈身上停留目光。我非常希望有一天我的家人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身边听我说话。”
他说话时语气放得相对温和,很平静地说出这些,王利平听了,拍拍他的肩膀,竟没有那么难过了。
于是借此机会,他再次强调特案科会把王玲玲带回来,无论什么形式。
其实他们夫妻俩已经知道自己女儿凶多吉少,这些安慰对他们来说只是暂时缓解的手段。
但无论如何,真相和对凶手的严惩必须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些,并不是一些简单的安慰。
见两人情绪稍微稳定了,江怀谨便将自己抽离出来,这时候才看见坐在外面的林桀。
他手里拿着几张单子,但他没注意看。
现在已经很晚了,旁边的酒店还没订满,他打算先让魏琼跟王利平去那住一晚,其他的等明天早上再说。
江怀谨将他们送到酒店以后,刚出来就发现下雨了,看起来还挺大,本想着淋着回去,没想到站了几分钟他就看见一把黑伞在往这边移动。
伞下是穿着特案科黑色队服的林桀,远远地看个子也很高,如果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话,绝对是会被随意搭讪的类型。
既然有人来了,他也就不打算冒雨回去,抱着手在原地等着对方,风挺大加上刚才靠着沙发没管头发,这会后面头发有些散了,长头发确实很难打理,但他就是不想剪。
林桀跑过来,站在他前面,他站在台阶上,这会儿差不多能和他平视,林桀不知道江怀谨在想什么,他只感觉这人那股子锐气忽然收敛了。
“看啥?回去啊,还是加不动班儿了?也成,开酒店没?”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多管闲事?”江怀谨脸上带着点疲惫的微笑,即便看起来没有锐气了,说出来的话也依然刺人。
“啧……”林桀一把将他捞到伞下,揽着他的肩膀准备回特案科。
“听见了?”江怀谨知道,那会儿他安慰魏琼夫妻俩时林桀他们已经开完会,林桀率先下来,没什么脚步声地往那走了一趟。
这时候林桀或许是想装傻不正面回他,或许就是不知道他在说听见什么,只听他“嗯?”了一句,一转头看见江怀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哇,好暧昧啊叔叔。”江怀谨终于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损样,伸手把林桀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我说,你听到我的父母论了?”
“啊……”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是多么拙劣,林桀尴尬地想搪塞过去,但想了想还是出于道德也安慰他一下,“家庭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得不到那就换其他的东西,嗯?”
“那些话百分之八十是假的。”江怀谨往伞里靠了点,“叔叔你不会真信吧,好歹我曾经也是江阐东案的嫌疑人啊……”
林桀把伞往他那边倾了点,加快脚步,眼见马上要到特案科了。
“那么百分之二十是什么?”
到门口了,江怀谨看见里面坐满了暂时的同事,脚上的步子刚放慢,就听到林桀这句话。
“什么?”
“真话是哪句?”林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