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召雯微阖双眸,目光扫过满桌菜肴,胃里莫名泛起一阵恶心。
她紧抿朱唇,沉默半晌方道:“愿闻其详。”
莹飞浅笑嫣然,灵动的眸子望向飘摇的雨幕:“世人皆道情爱是人间至欢至愉,三千红尘令无数人前仆后继,宁死不退。姑娘既修无情道,此次前来,亦体会了人间清苦,那便尽快回去罢。只要道心不变便能成就大道,莫要因事误道,坠入深渊啊。”
听着莹飞状似调侃的语调,贺召雯轻声问道:“那姑娘可知时限?”
莹飞回过头来,唇角微勾:“无时限。”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回不回去,只在仙尊一念之间。”
贺召雯凝视对方良久,方才颔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莹飞姑娘与程兄弟可是姐弟?”
“哦?”莹飞以手支颐,饶有兴致地反问,“何以见得?”她并不自觉,自己待程谷如何亲厚。
贺召雯淡然解释:“只是觉得相处的很好。”
“他算是我的恩人。”莹飞毫不在意地说道,见贺召雯凝望着自己,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蓝光芒的眸子,仿佛有流萤在其中盘旋翻飞,不由心生好奇,“姑娘这双眼睛,着实漂亮。”
“怕是寻遍天下,也再难找出第二双这样的眸子。”
贺召雯淡笑不语,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谬赞。”
莹飞翩然一笑:“若是这眼睛……”
话音未落,贺召雯便起身打断:“莹飞姑娘,我似乎听到宁姑娘那边有动静,我先去看看。”
“……”莹飞怔了怔,只得应道:“好。”
贺召雯颔首,转身回屋。
那厢被束缚在床的宁惑正气得怒火中烧,狠狠踢蹬着锦被,仿佛在踹贺召雯一般,力道又狠又重。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贺召雯转身入内,掩上房门,看着正在拿被褥撒气的宁少主,面色不虞。
“雨停后,我们即刻离开。”贺召雯催动银爻将人拉起坐好,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见对方如此郑重其事,严加防备的模样,宁惑心中怒火稍减,阴沉的目光扫过去:“怎么?”
“回木敕山。”
宁惑岂会任她摆布,叫她如愿。
“你终是对我动了杀心?要押我回去受审?”宁惑轻嗤一声,眸中寒光迸射。
贺召雯微蹙眉头,望向轩窗外。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然停歇,虚空中弥漫着秋雨带来的薄雾,深秋的凉意顺着大开的窗户透进来。西南角的桃花树在雨后显得格外颓败,带着一种被风雨摧残后的凄美。
这雨果然如莹飞所言,不过半日便停,甚至比半日更早。
宁惑见对方不语,心中怒火更盛,抬脚踢在贺召雯小腿上。
贺召雯轻“嘶”一声,脸色阴沉:“你做什么?”
宁惑怒道:“说话!”
贺召雯冷声,忍着不耐烦解释道:“方才莹飞说半日雨停,如今这雨说停便停。这不是占卜,是箴言。宁少主掌魔族万里疆域,统御九窟八域,见识广博,既如此博古通今,怎会不知箴言唯有上古真神方能道出?这岂是我等凡人能够窥探的玄机?上古真神……那是连你父君休明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不走?你留在这等死?”
宁惑:“……”
话至此处,宁惑不由得想起什么。
昨日为莹飞相面时,那越看越模糊的容颜,唯有第一眼最为真切。上古真神不现于世,不降凡尘,故而民间流传的真神图鉴,其中描绘的容貌皆不相同。因为神颜被隐去,凡人看不清神祇的真容,只能看出大概身形,凭心中猜测勾勒出个大致模样,以致于误导世人。
原来一切早有昭示,只是她从未留意。
“你用洞虚之眼查看过的?”
“不然?”
这反问,给宁惑问的怔怔的。
她看着贺召雯松开缠在她腰间的银爻,喃喃道:“那我……随你回神墟隐,岂不是真要倒大霉,遭大劫?你明知前方凶险,还要催我迅速前往?”她愤然抬眸,一副“你看我像傻子么”的神情。
“谁叫你昨日气盛,开罪她的。”贺召雯冷笑。
“你好意思说。”宁惑气急,“若不是你非要来此,我怎会招惹这个麻烦?”
贺召雯不再多言,准备寻个由头尽快带人离开。
她所说的离开,不仅是离开莹飞的宅院,更是要离开这座诡异的“堂庭城”。
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