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信息含量的一段对话。
裴疏裹着深色的鹤氅踏进车厢,皮履踩在人背上的脚感怪异,仿佛热气穿过厚实的靴子烫住肌肤,她将鹤氅裹得更紧了些,似乎能借此挡住无边的寒意。
车厢在行驶的路途中微微颤动,裴疏闭上眼睛,打算在上朝之前小眯一会。
当反派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这意味着你不仅得有钱,你还得有权,两者合一也才堪堪达到做反派的门槛。
在执行任务的前期,日子很难过。裴疏不仅没钱没权,还得解决原身女扮男装的麻烦,这笔跟系统的买卖做的简直亏到吐血。
但好在任务做到中期,裴疏大奸官的称号在京都已经声名远扬,每每出现在人前更是面色发青,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京都最大的赌坊私下更是开了赌局,打赌裴疏这个大奸官究竟什么时候死。
赌约年下年新,裴疏的官途却越走越远,她本人亦是在赌坊赚的盆满钵满。
曾有下属得知此事想拿来讨好裴疏,说要查封这家赌坊,却被裴疏一口回绝。
下属马屁拍的上天说裴大人真是慈悲心肠,裴疏回以一个菩萨一样的笑,心里却觉得这个下属实在恶毒,竟然想对她的钱袋子出手!
抵达宫门已是寅时,天方才微亮,裴疏将手中的暖炉与身上的鹤氅递给小厮,皇宫之内规矩森严,关于上朝的着装有严格的要求。
“裴大人。”
“裴相。”
自她下车起,宫门前便自发分开一条小道,裴疏所经之处,乌泱泱的脑袋纷纷下低,裴疏唇边含笑,轻轻颔首,不过片刻就已站至宫门最前方。
寅时一刻,东侧门吱呀一声从内开启,群臣如同游鱼入海般消失在这扇厚重的门内。
裴疏穿过人群,站在文官之首,当今登位的皇帝封号为雍荣,在原著小说里,雍荣帝身为太子身后最铁的靠山,在打脸其的篇幅里足足水了三十万字,死状可谓是相当凄惨。
大雍朝会上五休一,朝廷内部结构稳定,今日如同往常一般各部官员汇报完毕日常琐碎后就散朝了。
裴疏双手拢袖,站的笔直,在听闻退朝的一刻后周边的官员几乎散尽,她如定钟般站在前方。
身后有新任职的官员见状想上前搭话,却被同僚一把拽住:“余兄,止步!”
被唤余兄的官员纳闷的回头,却见同僚的眉头紧皱,哪怕极力掩饰,看向最前方身影时面容上还是泄出几分厌恶。
“盐运走私,京都千里之外……”
“……林府百余人,年长年幼者皆亡……”
“呵!自然是我们高风亮节的……大人……”
“什么大人!冕下刍狗……”
“……兄……慎言,慎言!”
……
裴疏身体不好使,但耳力还算不错,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虽小,却入耳,这当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这群人有意为之。
任务已经做到尾声,随着这些年行事越发张狂,这种场面对裴疏而言不过司空见惯。
能当丞相的肚子里能撑船,裴疏自然不会将此等闲言碎语放进心里。
但眼前来传话的小太监却似乎吓坏了。
裴疏抬眸,对上眼前太监微白的脸色,安抚一笑:“走吧,不可令陛下久等。”
【……宿主】
脑内系统欲言又止。
裴疏没回答,她从不在外与系统交流。
十月的天不温不凉,裴疏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前走,步行至雍荣帝的书房已是一刻钟后,小太监将人带到后入内通传。
书房内雍荣帝身着朝服,裴疏踏进书房时他手中的茶盏刚刚落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微风顺着书房的窗沿吹了个对流,皇帝手边事关江南盐政的折子在风中簌簌作响,裴疏仅与雍荣帝对视一秒就垂下了头。
皇帝的眼中尽是压抑的杀意与怒火,在短短对视的那一秒,裴疏心里就门清。
她明白,自己大约是活不到这个冬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