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享受过一天太子的好日子,为什么要他替太子去死?
水流进腹部,空荡荡的肚子传来刺痛般的撑胀感,软了力的手脚挣扎般的在水里划动。
太子浅黄的衣袍下坠的比他更快,柔软的布料笼罩住小狗的面容,像一块柔软的棉轻飘飘的盖住了他。
小狗睁着眼睛,视线被一片浅黄笼罩,在这一瞬间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冷宫里一座荒废的宫殿。
那座宫殿里曾经关着的是一个疯掉的妃子。
妃子貌美的脸在冷宫里渐渐灰败,像是保存不当的美人图,她时常抱着一卷棉被,疯劲起来的时候她尖叫着砸掉了屋内所有的一切,嘴里大声啼哭着说把她的孩子还给她,但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又会抱着那卷棉被落泪。
她已经疯了,疯的令人辨认不清她究竟是否还清醒。
小狗曾经在偷宫殿里妃子摔在地上的糕点时被她抓住。
女人的身上带着颓冷的腐味,细腻的掌心抓住他的手臂,小狗分不清她此刻是否在发疯,他将偷到的糕点塞进嘴里,被噎的一张脸通红,但一双眼却警惕的看向对方。
妃子的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脂粉劣质,在面容上裂出纹路,像是祠堂里被摔碎的神像。
一行泪淌过脂粉:“……逃,快逃啊……这深宫是吃人的怅鬼!”
小狗的意识渐渐混沌,气泡从嘴里吐出,像是死亡的讯号一般。
他逃了啊。
他一直都在逃,他想活的。
他不想死。
眼泪与池水相融,越来越多的气泡从小狗的唇间飘出。
他的面前浮现出妃子那张布满裂纹的脸,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黑漆漆的,像是冷宫里那口埋了无数人命的井。
在那天被抓住又逃走了以后,他不敢再去妃子的宫殿,只有那句逃像是刀刻一样成为他崭新的目标。
可没过多久,他就听人说妃子死了,她死在一个深夜,议论的太监说妃子用手中的棉被生生闷死了自己。
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愣了很久,妃子死了以后,逃出这座吃人的牢笼了吗?
最后一粒气泡从唇边吐出,太子浅黄的布料缠住了他的面容,记忆里妃子那张布满裂纹的脸越靠越近,他快被那口吃人的井吞没。
小狗绝望,他伸手想拨开太子浅黄的布料,但那双手泡在水里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脑子。
这一次是真的会死的。
他感觉到自己在哭,温热的眼泪不断的融汇在池水中,他难以呼吸,心脏超负荷的跳动之后变得绞痛起来。
小狗乱七八糟的在脑子里祷告,谁来救救他,拜托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对方要什么他都可以答应。
大概真的是濒死才会带来的幻觉,池中原本已经平静的水流莫名的搅动,有什么东西跃进了池水,鱼一般向他的方向游了过来。
周围的水流被不知名的力分开,在他乱七八糟的祷告中,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他在水里下坠的身子。
小狗本能的抓住了拥抱着自己的东西,如同抓着一块浮木,太子浅黄的衣袍从他面上滑走,被水淹没。
小狗的耳朵贴在来人的胸膛,明明耳边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但他却恍惚听见了谁的心在胸膛跳动。
‘砰——’
‘砰——’
‘砰——’
那么剧烈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水从口鼻里漫出来,浑身上下再也挤不出来一点力气。
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眼前晃动着忽远忽近的重影,池水腥臭的味道里夹杂着一股极浅的药香,他靠在一个人的身前。
水珠顺着发丝落下,在一片重影里,一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撞碎了妃子布满裂纹的面容。
小狗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那张脸。
少年莹白的面容上生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轻挑,眼型狭长,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如同蜂蜜般诱人,水珠顺着少年的鼻梁落在小狗的唇边,明明是腥臭的池水却也令他尝到了蜜糖的清甜。
水中看到的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在这一瞬间被拼凑了起来,小狗终于看清了神像的面目。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因为神像在光下静静地凝视他,眼瞳透出蜜糖般的棕色,唤他:“殿下。”
浅色的床幔熏了极淡的龙涎香,混着满室的药味钻进闻延卿的鼻尖。
他修长的身体上分泌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将里衣打湿,手里紫色的衣袍边角被攥的很紧,像是梦中他抓住那块朝他而来的浮木一般。
梦里淹没他的水似乎来到了现实,口鼻之间一阵窒息。
裴疏冷淡的面容和梦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闻延卿的胸膛空荡荡的一片,他将被子裹的更紧,但心间的空荡却越来越多,直到他将脸埋在手心的那块布料之上。
淡的要消失的药味将他的脸熏的微红,仿佛裴疏的呼吸正在与他交融。
深色的水洇湿了手中紫色的布料,梦中的裴疏喊他殿下。
可他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裴疏想救的殿下。
胸口像是被风刺穿,闻延卿的身子在床上蜷起,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他难耐的喘息,从未有一刻,这么的想见裴疏。
‘咚——’
‘咚——’
‘咚—’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长一短的叩击声。
元一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隔了一层窗,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主子,您醒了吗?宫中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