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来很久很久的时候,柳青蝉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南宫念的时候,他还不是南宫家天之骄子的少族长,甚至于那个时候的南宫族还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小世家。
他还只是那个一直嚷嚷着惩奸除恶的小傻子,柳青蝉为他取名叫作阿念。
那时的柳青蝉天纵奇才,无数宗门争先恐后想要收他为徒,可惜他坦言对宗门无意,只想自己的一条路走到尽头。
夜晚,月亮被遮在了云层后,本就稀疏的天光更加黯淡了下来。镇子上家家户户门前点上了灯,街上来往的行人少了,许多商铺闭了店。
走在街上,柳青蝉抬眸看到有家馄饨还一直开着,走进去点了碗馄饨。
“老板,来一碗馄饨。”柳青蝉进到店里,袖子一挥坐了下来。天黑下来后店里几乎没有了人,除了他以外的最后一位顾客也在他进来后不久结账离开。
这家铺子是一妇人在经营,半大的孩子怀里抱着缩小版的家具,用还没褪去稚气的声音招呼着客人。
“客人稍等,马上出锅!”老板娘干练爽朗的声音从后厨传来,一同飘过来的还有馄饨的香气。
柳青蝉就着热气,很快将一碗馄饨吃了个干净,离开铺子前,看到一个小乞丐鬼鬼祟祟地在墙后面动来动去。
他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腰间的钱袋子,还在,却看那小乞丐无视了他的存在,十分迅速地将桌子上的碗端走,一口气喝光了剩下所有的馄饨汤。
柳青蝉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看到他这个动向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怎么能吃剩饭啊。”
那个小乞丐没有理他,只是很快撒腿跑了。
柳青蝉皱了皱眉,看来这人不止是个哑巴,听力也不太好。他在桌上丢下几枚铜板,去追那个吃干抹净就跑的小乞丐。
那小孩儿不声不响跑得却挺快,柳青蝉追着他绕了大半圈才在一个角落里将人拦了下来,“小孩儿,你跑什么?”
柳青蝉喘着气,理了理袖子,一手抓在那小孩儿的手腕上。他极瘦,手腕抓在手里都可以感觉得出骨头的位置,却也不算矮,只比柳青蝉低了不到一个头。
常人若是被抓了,无论如何总是要逃一逃的,可他只是缩在角落里,大睁着眼睛看着柳青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若是想吃饭,我可以请你吃一碗馄饨,但是不要随便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你明白吗?”
意识到一直抓着他的手腕不太妥当,柳青蝉慌里慌张地松开了手,温声开口,不太熟练地哄着这个对旁人抵触颇为严重的孩子。
也不知那孩子在一大段话里听进去了哪一句,他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开口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饿。”
“什么?”他的声音太过嗫嚅,柳青蝉听得不大真切,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没有等来第二句回应。
柳青蝉叹了口气,蹲下身牵起他的手,“还想吃馄饨的话就点点头,好不好?”
那个小孩赶忙点了点头,他能够感受得出眼前这人没有恶意。
回到馄饨店里,老板娘恰好打烊,柳青蝉不好意思地问道:“老板,还能再来一份馄饨吗?”
她看了一眼来人,柳青蝉身后躲着一个半大的少年,抓着衣角正缩在身后,若不是身后的影子显露出两个交叠错落的身影,恐怕老板娘也看不出身后还跟了个人。
“欸,好,两位客官先坐,我再去煮!”
起锅烧水,包馄饨,下水一煮,碗里放好各种配料,勺子里一碗热汤下去,配料被烫出的香味飘到了两人面前,那孩子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他瞟了柳青蝉一眼,后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笑了。
等到馄饨被端上来时,那小孩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完,又迅速喝光了汤,抱着空碗直勾勾地盯着柳青蝉。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眼神总是容易让人想起流浪狗湿漉漉的眼神,柳青蝉心下不忍,又给他点了一碗。
不知不觉间桌上已经摞了很高的空碗,柳青蝉看他依旧直勾勾的眼神,委婉表示:“你已经吃掉六碗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少年似乎并不知道饱的概念,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多吃点,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肚子就会很难受。
“饿。”
柳青蝉:“……”
他极少有这样一句话说不出的情况,今天这样的情况却出现了两次,对上他,柳青蝉着实是无奈。
就这样一人猜一人问,柳青蝉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他是孤儿,确切的说是被丢弃的孩子。因为他天生智力残缺,神智不全,不通人之五感,通俗点来讲,那就是个傻子。
他的家人担心他的残缺会招致嘲笑,便瞒着所有人将他悄悄丢出府去,恰逢一个老乞丐路过,于是他被老乞丐收养,成了一个小乞丐。
后来老乞丐病死了,他就成了孤身一人的小乞丐。
这样一番经历属实凄惨,于是柳青蝉决定接过老乞丐的责任,照顾这个小乞丐。
小乞丐总是一副神情游离在外的模样,似乎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趣来。思来想去,柳青蝉为他取名叫作“阿念”,希望他对这个世间,能有多一些的留念。
有了名就成为了人的一员,可有了姓也就有了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