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泾河一句“对不起她”像一颗巨石投入沉寂多年的水面,在慕舟心里荡起的涟漪比想象中还要汹涌。
她皱着眉攥紧了手,水葱一样指甲深深嵌进被掐得发白的手心。
慕舟抬眼,目光冷冽:“觉得对不起我,就把你隐瞒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许泾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慕舟几乎要放弃等待时,终于开口。
“那个时候我跟你说分手,我不是真的想离开你。”
“我父母...威胁我,如果不分手,他们不仅会动用关系让你失去当时急需的那封推荐信,还会想方设法让学校开除你。”
许泾河苦笑,像是因为父母对他的控制深深感到无力,他的声音愈发低沉。
慕舟的表情一凛,手开始不住地颤抖。
掩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怨气,使她不受控制地剜了许泾河一眼。
亲耳听到许泾河关于推荐信的解释,慕舟脸上是难以平复的震惊。
她原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居然真的是因为许泾河的父母?
因为那封推荐信,她拼尽全力快要达到的学业目标几乎被生生折断;
因为许泾河父母的一次暗箱操作,这些年,她的学业、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那个时候,她的导师对她进行了数不尽的针对和挖苦。
有几次,导师更是直接说出了“你这样的人也想麻雀变成凤凰、也妄想从泥潭的家庭一跃到不属于自己的阶级”这样的话。
后来,这样的话传入了其他同学耳中,她因此遭受了长时间的非议。
那时,她还单纯地以为导师只是在打压想通过上学跳出家庭的她。
现在想想,老师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再讽刺她和许泾河的恋爱?
再次想到这些,慕舟早已没了当年那样不甘的心气。
她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住地苦笑。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我用我的方法同样威逼他们,可最后的结果是我爸妈根本不在乎我的态度,所有人无视我,他们知道做什么会让我放弃,所以,想尽办法对付你...”
许泾河垂着眼,完全不敢看她。
“那个时候,我微不足道到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知道,我不能牺牲你,不能拿你的学业和前途冒险,除了顺从和分手,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保护你。”
许泾河的话音落下,慕舟低下头,错愕又无助地消化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
因为再次提到分手,时间像是倒回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她想告诉许泾河,自己刚经历了生死、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安慰,等到的却是分手消息的那一天、那一幕,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
“但你没想到我当时出了车祸,你跟刚死里逃生的我,分手了,然后删了我。”
慕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许泾河抬头,眼中浮现出痛苦。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多绝望吗?”
她淡淡叙述,仿佛在说他人的情绪。
慕舟的话令许泾河痛苦不已。
他往前一步,想要抱住慕舟,弥补自己那份迟来的安慰,却被她冷漠躲开。
像是无奈、又像是心死。
许泾河后退,缓缓滑坐在身后的墙上,他脸色苍白,神情比刚才还要颓气。
房间里再次寂静下来。
慕舟看向许泾河,却恍惚看到他眼睛里什么东西在熄灭。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许泾河靠坐在地上,脸上浮现出从来没有过的落寞,“所以,后来在我知道这件事后,我一次次去找你,向你道歉,直到……你告诉我你有了新的男朋友……”
“我以为...”
许泾河的声音颤抖,“我以为你真的找到了更好的人。我想,或许放手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所以,我知趣地离开了。”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许泾河像是自嘲般冷笑了一下。
听到许泾河的冷笑,慕舟的眸光跟着一沉,内心多了些苦涩。
她知道许泾河曾经是那么介意当时那个不存在的男友。
介意到即便是在他们前段时间最要好的时候,提到他,他的神色都会立刻变得晦暗。
恰巧这时,冰箱上星星点点的几处灯光打破了昏暗的房间。
察觉到是小区恢复了电力,慕舟收回思绪。
她关掉手机的自带的电筒,打开了玄关处客厅的灯。
灯光打开的瞬间,慕舟看到许泾河神色落寞地靠坐在角落。
想到自己撒谎同样不对,也是看到他脖间累累伤痕的不忍。
慕舟走到许泾河身旁,俯视着他,放软了自己的语气。
“起来吧。”
慕舟的态度,让许泾河有些难以置信,方才阴郁的面色瞬间变得温和。
他起身按照慕舟视线的指引,坐到了沙发上,慢慢靠近她。
因为内心深处仍在惊讶和气愤自己听到真相,慕舟并不想和他坐在一起,她缓缓起身,走到了阳台附近。
不想再纠缠于过去的伤痛,慕舟换了个话题。
“你被关起来,是怎么回事?”
许泾河没有立刻回答,他久久愣在原地。
半晌后,才苦笑着说:“你记得我爸吗?”
慕舟点头。
她当然记得,许泾河说过,他父亲是国内知名的心理医生。
这时,许泾河的姐姐许清澜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她脑海:为了和父母对着干的许泾河,选择了和家族事业与父母意愿完全不同的职业道路,因为这个许泾河和家里产生了不少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