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樱的脸色不太好看。
方桐也说:“开除这事儿,流程上也得走一阵子。年关将近,不好找新人。”
几个人商议来商议去,没个结果。
下班后,茹樱还是联系了甲方的夏清和杜静灵。
因为知道汪妍和夏清关系好,茹樱打的是杜静灵的电话。
她开门见山:“静灵姐,有个事儿想跟你通个气。我们这边有个员工,汪妍,工作上不太配合,我这边考虑调整一下。”
杜静灵那边沉默了两秒,说:“汪妍?她挺好的啊,活儿干得漂亮,人也靠谱。”
茹樱说:“内部管理上的事儿,她不太服从。”
杜静灵说:“我们这边对她挺满意的,换人,我们得重新磨合,年关将近,时间上来不及。而且说实话,能像她这样把事儿做细的人,不多。”
茹樱不知道,夏清和杜静灵从听说他们两个吵架的那一刻,就料到茹樱会来跟她们说开除汪妍的事。
毕竟茹樱是关系户,有靠山,怎么忍得了身为下属的汪妍一点不怕地跟她吵。
夏清和杜静灵两个人事先把各自的想法都通了气,茹樱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夏清就在杜静灵旁边听着。
自然了,夏清那边是不同意开除汪妍的。
不仅如此,夏清不知道从谁那听了一嘴茹樱让汪妍给她做PPT的事情后,对茹樱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因为这个PPT是夏清一再强调让茹樱一个人完成的,她却私下把这活儿塞给汪妍?
和杜静灵的电话结束后,茹樱仍未放弃。
她联系这个、联系那个,试图说服甲方和身边的同事开除汪妍。
最后,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甲方大领导Alice那儿。
虽然茹樱是Alice推荐到乙方公司的,但Alice听完大概情况后,也觉得她有些胡来。
像是见惯了职场的风风雨雨,Alice并没把这当回事。
她没多说,只随口吐了句:“过年这段时间,拉升日活、几个官号的年终活动、年策落地,时间紧任务重,少折腾点事。”
Alice的话更像是一句不是表态的表态。
可茹樱还是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
一个员工,敢跟她吵,敢不听话,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她以后还怎么管别人?
第二天早上,汪妍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就被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事叫住了。
“汪妍,来一下会议室。”
汪妍看着她,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会议室里,茹樱、方桐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门关上。
那个不太熟悉的人事开口:“汪妍,公司这边经过考虑,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今天开始,你把手头上的工作按时完成,做好交接文档。”
汪妍冷着脸坐在那儿,没说话。
“赔偿按N+1算,交接文档要审核通过后按时邮件发送,你有什么问题吗?”
汪妍看着她,又看了看茹樱。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汪妍的表情淡淡的,嘴里却有些苦涩。
茹樱的表情神气得不得了,眼底却很黯淡。
汪妍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
二十多分钟,谈赔偿、谈交接、谈离职时间。
汪妍一一应着,声音平静,像是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谈完,她站起来,缓慢走出去。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先给慕舟发了条消息——【慕舟,我被开了。】
然后,就开始整理昨天桌子上散落的便利贴、茶包等物品。
她手很稳,表情很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个地方,堵得厉害。
慕舟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她前脚刚踏进公司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人事叫进了会议室。汪妍看着她进的。
会议室里,茹樱坐在那儿,看见慕舟进来,她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笑。
“慕舟,坐。”
慕舟坐了下来。
“你一直是挺听话的,”茹樱说,“工作上也很认真,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好好干,别被带歪了。”
慕舟听着,没吭声。
“汪妍要离职了,”茹樱继续说,“她手头的工作,大概一个月左右会做完交接。之后,会有新人来,在她走之前不会给她加派新活了,这部分……可能你要多担着点。我看好你。”
慕舟点了点头,随便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心里堵得慌。
汪妍姐被开了,她最近天天加班,被挑刺被欺负,最后落这么个结果。
而她坐在这儿,听开除汪妍的人说“看好你”。
从会议室出来,慕舟整个人都是懵的,心脏像是掉进了海里似的,一直往下坠。
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汪妍也在看电脑,有意无意地给慕舟了几个“她还好”的眼神,两个人的工位挨着,可谁也没说话。
这样阴沉沉地过了半晌后,慕舟的手开始发痒。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小臂上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疹子,她过敏了。
同时,胃也开始疼,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她知道怎么回事——治抑郁的药吃着,她的免疫力本来就低,再加上难受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身体就受不了。
她顾不上这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想法子帮汪妍,留住汪妍。
可她不可能跑去甲方那边,去求夏清和杜静灵保住汪妍。
她知道汪妍姐最讨厌她们在甲方面前低三下四、一副软骨头的样子。更别提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她要找个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职级都远远比茹樱高的人物。
她想起一个人——许泾河。
之前他们分手那阵子,许泾河正好离职,他妈妈付烟联系过公司的高层,当时说是帮许泾河说了一两句,他三天就离开公司了。
慕舟记得汪妍说过,那位人物是公司的合伙人或创始人之类的人物,她觉得,那位高层,说话肯定有用。
于是,在和许泾河分手后,慕舟破天荒地主动给许泾河发了消息。
慕舟:【想请你帮个忙。】
许泾河很快回了,他约她见面。
午休的时候,他们约在了咖啡厅。
慕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许泾河听着,表情很平静,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这事儿你别掺和。”
许泾河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担忧。
慕舟惊讶地看着他,眼角泛起了泪花。
许泾河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汪妍的关系不同于其他人,他居然要她别掺和?要她别管汪妍?
因为知道自己在求人,慕舟忍住没反击,只是低着眼快速擦去眼角的泪光。
许泾河再清楚不过慕舟的脾气,出事的是汪妍,她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他又一次开口嘱咐她。
“你还在那儿上班,掺和进去,得罪了茹樱,后面有的是麻烦,汪妍姐走了,你一个人孤立无援,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别给自己找事儿。”
慕舟脾气上来了,有些忍无可忍,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许泾河打断。
“我去找我爸,找找关系,看能不能帮忙,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儿。”
像是想到了什么,许泾河眼珠子直打转。
许泾河又问了几句她的近况,可慕舟完全没那个心情跟他寒暄,她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因为慕舟对他的态度不好,许泾河的脸唰地一下拉了下来。
觉得这么说话没意思,许泾河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准备离开。
起身的时候,却看到慕舟在挠小臂。
察觉到不对劲,许泾河立刻抓起了她的手腕,把慕舟的袖子撩上去,看见她的小臂一道一道快要渗出血的划痕,许泾河愣了一秒。
他一眼就看出来她过敏了。
只一瞬间,许泾河的脸立刻气红了,身体也开始热。
他心疼得难受, “你过敏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慕舟用尽力气抽回手臂,冷冷说了句,“别管我了。”
她的语气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话几乎把许泾河气到半死,他咬着牙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是求我办事的态度吗?”
慕舟立刻烦躁起来,她急得直跺脚,呜咽着说: “你到底帮不帮?”
许泾河没了办法,他皱了皱眉,忍着不去和她吵。
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然后,愤愤不平中带着点讥讽道:“慕舟,你对汪妍姐、对其他人都好,唯独对我,够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