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妍并不是杞人忧天,事实上,慕舟的确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慕舟的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她知道汪妍还在看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在汪妍还能看到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对汪妍挤出来了一个笑脸。
只是那个笑脸很难看,像是被人从两侧生生拉扯出来的。
然后,她示意汪妍安心离开。
汪妍愣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至汪妍彻底消失在了慕舟的视线里,慕舟才终于垮了下来。
她吊着最后一点力气,撑住墙壁站起来,去坐了地铁。
回到家后,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倒在床上,把自己蜷成一个很小的团。
窗帘也没拉上,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块奇怪的形状。
慕舟盯着那块光,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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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假期对许泾河这种刚升迁的一把手来说,几乎可以忽略。
他昨晚应酬了一晚,早上正要在酒店沙发合眼歇会,还是被个突然的电话会议打断了。
电话是集团财务打来的,说华东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拍板。
也是因为这个电话会议,许泾河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去首都机场。
等他开完电话会议,已经过了值机截止时间,便索性留在了北京。
会议结束后,新来的秘书方晓已经把早饭端到了许泾河跟前。
方晓二十出头,戴着眼镜,做事很细。
也因为听说了上一任秘书陈秘书被开除时很难堪的传闻,自从跟着许泾河以来,他每天小心“伺候”许泾河,一天到晚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觉得已经没了什么睡意,许泾河索性起了身。
他拿起方秘书放在桌前的勺子,毫无食欲地囫囵塞了几口粥进肚。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闪烁着“付董”两个字。
许泾河握着勺子的手顿住,嘴角死了一下。
方秘书看出了老板脸色的变化,他端拿着文件的手悬在半空。
因为知晓自己这位老板和母亲关系不太好,方秘书有眼色地没有问他要不要接电话之类的话。
他安静地把文件放回身后的桌子上后,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许泾河将面前的粥喝了大半,他才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接听。
许泾河瞥了一眼窗外,漫不经心道:“付董放假还醒这么早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付烟温柔的声音:“这不是今天姝姝放假了,要和她一起去帆船俱乐部嘛。”
顿了顿,付烟又继续说,“你今天几点落地?我让人去机场接你,你直接来帆船俱乐部。”
许泾河答:“不确定。”
付烟问道:“不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吗?怎么不确定几点落地?”
许泾河说:“临时开了个会,没赶上。”
付烟那边一时没说话,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会,电话那头传来了蒋姝的声音:“秘书没定新机票吗?”
许泾河无声地叹了声气。
几秒后,他换了个客气的语气答道:“我这边工作又要忙起来了,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完事。你们好好玩。”
没等电话那头回答,许泾河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时候,方秘书注意到许泾河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也渗了一层的汗。
这时,方秘书耳边传来许泾河轻声说把药给他的声音。
方秘书赶紧从公文包里拿药,同时把水杯递过去。
许泾河接了药,仰头把药塞进嘴里,灌了口水,喉结一动,把药咽了下去。
片刻后,他说:“今天是假期,你也在北京玩玩,下班吧。”
方秘书的脸色一下轻快了,人也放松了不少。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没在非工作日加班。
说到放假,方秘书想到今天那个会明明可以早点结束,他们其实是赶得上飞上海的飞机的。
所以……
老板为什么要拖时间?
方晓没有问。
片刻后,他回了句:“好的,今天的事务日程不多,我都给您整理好了,您好好休息。”
说着,方秘书把桌子上的几份文件放到了许泾河跟前,然后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后,房间内陷入了安静。
这一向忙碌了半年,许泾河自己都很难想象,他居然在北京才有那么一点放松的情绪。
他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换成侧躺的姿势,后脑勺枕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靠在酒店沙发上休息。
从春天到现在的十月,订婚宴吐血后,许泾河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许泾河父亲许知怀病倒进了医院,人瘦了一大圈。
父亲将养的几个月里,许泾河一边要稳住集团,一边要照顾父亲,他每天硬撑着医院家里头两边跑。
有时候,他刚从董事会的硝烟里出来,西装都没换就直奔医院,在走廊里把领带扯松了、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后,才敢进病房。
后来,又发生了宋院长、张董事抢班夺权、公司股票动荡的事,蒋部长那边的关系也因为上面领导的更迭发生了变化。
各种风波接踵而至,许泾河拖着病体撑着偌大一个集团,几乎就没休息过。
情势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医药集团的几位董事几乎到了拍桌子骂娘的程度,更有要暗害许泾河的事情发生。
有一次,他从苏州出差回来,司机绕了三条路才甩掉后面加速跟着想要别车撞他们的车。
这件事,许泾河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第二天就换了车和司机,行程也更加保密了。
后来,付烟和外公家里上面那位的关系出面,经过几番斡旋,集团的权力更迭才平稳交到许泾河手上。
那些日子,许泾河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他就这样自己硬扛了半年,稳住了集团。
事实上,许泾河愿意接手集团,并不全是因为父亲身体出问题。
上次订婚宴现场慕舟被付烟带来亲眼看他订婚那事后,许泾河明白,想置身事外、无权无势的自己,在这个家里护不住任何人。
想明白这些,是许泾河从抢救室里出来的第二天。
从这天后,许泾河像是换了个人。
他变得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人也变得更加骄横、不受管束。
出院后,他立刻换掉了母亲从前指派给他的陈秘书和孙助手。
他对母亲付烟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只叫她付董。
面对他从前嗤之以鼻的家里的关系网,他也开始学着经营、开始约那些以前懒得应付的人吃饭、开始在这个圈子里如鱼得水。
对接班父亲许知怀的事业,许泾河也终于同意正经地进入集团内部。
也是因为压力太大,加班太多,许泾河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
终于,8月份的时候,许泾河因为胃出血,第二次进了抢救室。
至于和蒋姝的订婚,许泾河不知什么原因,也终于松了口。
母亲付烟说要再补办一次,许泾河也不再排斥逃跑,只是后来碍于许泾河家里和集团发生了那么多事,才一推再推。
尽管正式的订婚宴被打断、补办的订婚宴也一直被推迟,许家和蒋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地认定蒋姝已经是许泾河的妻子了。
在这之后,许泾河和蒋姝日常的相处,始终保持着客气周到的态度,各种生日、节日,他从来都是规矩守礼。
Bvlgari的高珠、保时捷车,礼物一份比一份贵重,对待蒋姝的家人、他和蒋姝的每次见面,他也始终保持周到礼貌。
可这份礼貌却始终让蒋姝感觉她和许泾河之间永远存在的距离感。
他也从没对她说过一句爱,他从不和她亲近。
最让蒋姝难过的那次,是她7月过生日那天。许泾河全程淡淡的,吃饭的时候一直有断断续续工作打断他们。
最后,蒋姝说到了结婚日期,她说:“要不年底吧”,许泾河放下勺子,留下了一句“他还有事”,就站起来走了。
后来蒋姝才知道,他那天离开后去了他从前卖掉的那套房子。
他又把那套房子买回来了。
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房子和他那个前女友有很深的关系。
这是真的。
那天,许泾河在那里抱着从前慕舟的东西,坐了一整晚。
慕舟走之前把他以前送给她所有的礼物——包包、鞋子、项链、戒指、手链——全都寄还到这间房子了。
总共两个箱子,是在她走之后的第二天寄到的。
可当时房子已经卖了,新房主在门口看到两个箱子,又看了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和电话尾号,便和快递公司打了电话,将箱子送还给了许泾河。
许泾河叫秘书送到了他现在的住所。
箱子送到的那天晚上,他自己蹲在地上拆箱子。
箱子打开的时候,他看到最上面放着一个黑色丝绒的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他们分手前不久,他给她定制的一条项链,项链还在原盒子里,慕舟打都没打开过。
后来,越看箱子他就越气。
他气她把东西全还回来,难道还回来,这些日子的一切就会消失、会被清零?
他也气自己,气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