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
城市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陈见素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后,看着雨丝在路灯下像银线般斜斜划过。
已经凌晨一点,街上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陈见素的视线越过雨幕,落在街角那个蹲着的身影上。那是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上,正一动不动地蹲在积水里玩着一个破旧的皮球。
那球是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雾气。女孩的手每次拍下去,都没有声音。
陈见素移开视线,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二十七年,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无处不在的“邻居”。
“欢迎光临。”自动门打开的提示音响起。
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一身雨气走进来。黑色夹克肩上深了一片水痕,头发上也缀着细小的水珠。
陈见素抬起头,随即愣了一瞬。
男人的身后很干净。
没有模糊的影子,没有缠绕的雾气,没有那些通常伴随着生者而来的、死者残留的碎片。在陈见素的视野里,这个男人清晰得几乎刺眼。
“一包烟,万宝路。”男人走到柜台前,声音低沉,带着雨夜的微哑。
陈见素转身取烟,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后颈微微发麻。
“还要个打火机。”男人补充道。
陈见素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扫码结账。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接过烟,却没有立刻离开。
“雨很大。”男人突然说。
陈见素点点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个红衣小女孩还在原地拍球,但此刻她的头抬了起来,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隔着玻璃盯着便利店内部。
“这种天气,晚上上班小心点。”男人边说边拆开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最近这附近不太平。”
陈见素终于看向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一切伪装。
“怎么了?”陈见素问,声音比平时更轻。
男人点燃烟,吸了一口,才缓缓说:“失踪了两个人,都是雨夜不见的。”
就在这时,便利店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冷白色的荧光灯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见素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不是害怕黑暗,而是害怕黑暗中那些会变得更加清晰的东西。
灯光稳定下来时,柜台前已经空无一人。男人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柜台上的纸币和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证明那不是幻觉。
陈见素收起钱,发现纸币下压着一张名片:
「靳衡,刑事侦查支队」
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数字,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