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浮着一层薄雾,崔昱立在院子中,朝着陆之年的厢房深深一揖。
霍衡抱着剑,难得没有嬉笑,只低声道,“陆爷爷昨夜喝了不少,怕是还在睡着。”
李瑞山收拾好东西,站在院门外候着。
崔昱直起身,环顾院落,“走吧。”
三人出了果园,牵马出院,踏着晨露离开。山风拂过,吹散薄雾,也吹远了马蹄声。
晨光渐起,沿着蜿蜒的山路策马徐行。霍衡忽然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
“差点忘了。”他咧嘴一笑,庄子上厨房的大娘塞给他的,让他们路上垫垫肚子。
白胖的馒头中间夹着酱色的梅干菜和薄切的腊肉,三人一人一个。
“齐大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李瑞山递给崔昱一个竹筒,“给你带带蜂蜜水。”
“我的呢?”霍衡歪着头,伸出手。
“诺,那土坑里,昨晚刚下的,趁新鲜喝。”
崔昱仰头饮了一口蜂蜜水,甜润的滋味在舌间化开,看着他们打嘴仗。
日头渐高,官道上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人重新上马,身影融入来往的车马之中。
崔昱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只见群山苍茫,早已不见浮云斋的影子。
青石官道在暮色中渐渐冷清,驿站檐角的灯次第亮起。
三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
崔昱勒马,看见方以倚着栏杆剥橘子。
“等你们好久。”
方以神色有些不满,将几个橘子丢给他们,“罚你们吃驿站的霉干菜。”
霍衡翻身下马,一个箭步接住最饱满的那个,“方以兄亲自给的橘子,就算要吃霉干菜我也认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酸得皱起整张脸。
崔昱剥橘子的手一顿,他就知道。
“京里安排得如何?”李瑞山问。
“按计划进行。”方以顿了顿,“崔昱,你还要去住客栈?”
崔昱点点头,“我一个江湖人,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宅置地呢。”
他估摸着时间,翻身上马,“你们且在驿站歇脚,我去会会他。”
青岚山凉亭并不远,策马一炷香时间便能到达。
几人并未多想,进了驿站。
崔昱策马上山,他目力极好,远远可见凉亭中有一人负手而立。
“温大哥。”崔昱缓步走近。
温锐州回过头来,他单刀直入,“你究竟是谁?”
崔昱微微一笑,在亭中石椅上坐下,“你认为我是谁?”
他其实有些拿不准这人的身份,温十三是世子暗卫,既然是暗卫,那就不在明面上,就连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更多的便也不甚了解。
“你是,武安侯?”温锐州声音有些迟疑。
崔昱不置可否,他抬头,声音有些冷,“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世子尸骨?”
“世子是我主子,我不紧张,谁紧张?”他脸色不变,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直接了当地承认自己是世子的人。
崔昱偏了偏头,他心中还存有疑惑,“你如何知道,开狱司那些人手中抬的就是世子尸骨呢?”
“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温锐州还不叫温锐州,姓温,代号十三。
温十三本是世子身边的贴身暗卫,事发之前被朱瓒派去送一封密信。中途得知噩耗,便折返想要营救世子,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广安城时,押送世子的官船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开狱司的人已经弃船而走。
他费尽力气,才将世子以及另外兄弟的尸骨从火海里救出,就近安葬在大槐树下。
这些年,凭借着不凡的武功,倒是单打独斗在江湖上闯出番天地来。
崔昱盯着他脸上的烧伤若有所思。
温锐州触及他的目光,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取下面具。
面具下的人五官清秀,但是特别大众,一眼望过去并不出挑,脸上并没有多少火烧的痕迹,只是下颌与脖颈处有一些。
崔昱侧目,半晌,“身上的火毒好些了吗?”
“不愧是万里同归,好多了。”
“你为何会认识万里同归?”崔昱猛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从未与元昭交过手,如何会认识他的独门内功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