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驿站门口,崔昱吹了一声短哨。
李瑞山等人听到哨音,交换个眼神便收拾东西翻身上马。
“什么情况?”霍衡还懵懵的,但是他动作快,甚至还走在前面。
“去京郊庄子上。”崔昱勒马,眼下城门已关,去庄子上更为合适。
夜风呜咽,马蹄踏碎月光。
崔昱策马疾驰,温锐州的尸身横陈马背,尚有余温。
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根染血的木棍,指节发白。
“昭昭!”霍衡从后方追来,声音里带着凝重,“追兵甩掉了,但是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埋伏。”
临近岔路,崔昱突然勒马,沉声道:“分头走。”
霍衡皱眉,“你身上有伤,一个人行吗?”
崔昱摇摇头,“那些人的目标是我,正好去会会他。”他看向李瑞山,“你们带着温大哥的尸体回庄子上。”
李瑞山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小心。”
崔昱猛地调转马头,故意踏断枯枝,发出声响。
霍衡和李瑞山则是带着温锐州的尸体,沿着小路疾行。
夜色茫茫,崔昱勒马停在断崖前。身后的黑衣箭手已呈扇形包围,淬了毒的箭簇在夜色中隐约泛着幽蓝冷光。
“啧,坎卦逢凶。”他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划出卦象,“东南方位大凶,说的不就是现在?”
追兵首领的面具泛着冷光,“崔先生,我家主上有请。”
“诸位。”崔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枯枝,从袖子中间抖出三枚铜钱,“不如让在下算上上一卦。”
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刚想要呵斥,却见铜钱落地。
“坎为水,离为火……”崔昱煞有介事地掐指,“这位兄台,你今早出门踩到狗屎了吧?”
首领按下想要查看鞋底的奇怪想法,冷声,“休要装神弄鬼,拿下。”
“咳咳……”崔昱忽而掩唇轻咳,指缝间渗出点猩红,“诸位且慢,在下身子骨弱得很,经不起折腾。”
“崔先生武功盖世,何必装模作样?”
崔昱虚弱地依靠在马背上,从袖中取出帕子擦拭血迹,雪白的绢帕顿时染红一片。
“均是江湖谬传罢了,我要是武功盖世,还会丝毫没有反抗之力,任你们抓住?”
见没人答话,他又气若游丝道:“小心些,我这病……咳咳……最容易过给八字属火之人。”他目光扫过众人,“不知诸位可有午时出生的?”
有人不自觉得后退半步,拿着箭的手有些发抖。
“别听他胡扯。”首领厉喝,却见崔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快……快来扶我一把。”崔昱虚弱地伸出手,却在对方靠近时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惊得这些黑衣人连连后退。
生怕他耍什么花招。
首领咬牙切齿,“用铁链!别碰他。”
玄铁锁链缠上他的手腕时,崔昱又咳出一口血,气若游丝,“轻些,我这身子……咳咳,怕是撑不到见你家主子了。”
黑衣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上后边的马车,怕这病秧子当场断气。
没人注意到他袖中藏着鱼鳔制成的血囊。
马车颠簸,崔昱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过了一会才从袖中拿出一块饴糖,悄悄放入口中。
“崔先生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车帘外传来,崔昱眉头轻挑,透过木栅栏看见驾车的不知何时换成了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
她带着半张银制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分明。
“姑娘此言差矣。”崔昱又咳嗽两声,这次却只是干咳,“在下确实身染顽疾。”
“顽疾?”女子冷笑,突然扬手抛进来个物件。崔昱接住一看,正是他先前藏在袖中的血囊空壳。
崔昱也不尴尬,反而展颜一笑,“姑娘好眼力,不知如何称呼?”
“银朱。”女子头也不回,“元司使座下,司刑掌事。”
崔昱眸光微闪,银朱是开狱司最年轻的刑堂堂主,据说精通百家毒术。
他不动声色地将空壳收回袖中,难怪不得这群黑衣人拿人还随行有马车。
他斜倚在栅栏边,借着月光打量驾车的银朱。
“看够了?”银朱突然开口,声音极冷。
崔昱笑着咳嗽两声,“银朱大人这般姿容,自然是看不够。”
铁链突然收紧,勒得他手腕生疼。
银朱头也不回地拽着锁链的另一头,“再胡言乱语,下次勒的就是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