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昱眸光盯着刀刃,“元大人何必动怒?温锐州确实说了些话。”他示意元卓上前,“他说的是‘君死有疑’。”
元卓瞳孔骤然缩紧。
崔昱盯着他的反应,继续道:“这四个字,元大人应该不陌生吧?”
元卓沉默片刻,突然收刀,转身对银朱道:“给崔先生松绑。”
崔昱被放下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元卓伸手扶住他,语气竟缓和了几分,“崔先生,你我不如合作一番。”
崔昱挑眉,“哦?”
这元卓竟然动了招安之心,这是崔昱没有想到的。
开狱司虽然是一署,但是却分成的两派,由元卓、全燕师两位司使分庭制衡,均直属文帝。
“卫良秋,不过许你参议司使一职,这个参议司使不过挂名,既无品阶,又无俸禄,徒有其表。”
元卓在椅子上坐下,“你若是为我所用,我便任你为司察掌事,分管开狱司情报暗探。如何?”
银朱心中一惊,开狱司两派共八司掌印。元卓派系有司刑掌事,分管刑狱审讯;司案掌事,分管卷宗密档;司察掌事,分管情报暗探;司工掌事,分管机关刑具。
元卓竟一下子给出司察掌事如此重要的官职。
崔昱心中却波澜不惊,虽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开狱司现有的情报体系偏重于朝堂,但却对江湖势力掌控不足,这是想借他之手,完善情报网。
“好啊。”崔昱忽然笑了,“愿意为大人效劳,但是大人放心我吗,都说疑人不用啊。”
“自然是放心的。”元卓掐住他的下颌,逼迫他张嘴,然后从案下取出一只玉盏,“本官新得了一味赤子丹心,想请先生品鉴。”
看到崔昱将玉盏中液体全部咽下,他才松开手,拂过崔昱额间碎发。
崔昱低声咳嗽两声,他有些呛到了,“元大人行事也太过粗鲁,您要让我喝下去,我又怎会拒绝?”
元卓不疾不徐,他指尖蘸了崔昱嘴角残留的药液,滴在案上。
药液触木自燃,窜起一簇幽蓝火苗。
“此物遇血则沸,入腹如万蚁噬心。”他抬眸看向崔昱,似乎很是欣赏他此时狼狈的样子,“但若是每月服药,则与寻常茶水无异。”
元卓替他理了理衣襟,“先生莫要担心,好好做我的司察掌事,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银朱取出一卷黄帛,冷声宣读:“奉司使之命,授崔昱司察掌事之职,掌江湖谍报,特许无面行走。”
崔昱接过黄帛,挑眉,“元大人这是先喂毒,再给糖?”
“过程不重要,只要先生忠心,自是高官厚禄,等着先生。”
元卓抚掌,“送崔先生下去沐浴更衣,明日同我进宫面圣。”
翌日寅时,天色尚未破晓,崔昱身着官服,腰间悬着新赐的青铜掌事印,步履间带着几分虚浮。
元卓在厅中喝茶,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腰间的铜印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崔掌事昨夜休息得可好?”
崔昱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受刑留下的红痕尚存,“托大人的福,休息得不错。”
元卓嘴角轻勾起,转身向外走去,“走吧。”
开狱司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住,崔昱跟在元卓身后,踏着青石甬道,向着大殿走去。
“今日陛下召见,是为桓王世子一案,如何说,说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
元卓脚步不停,只侧目低声说道。
崔昱轻咳一声,“大人放心,赤子丹心都在您手中,自是省得。”
大殿内,龙涎香袅袅,文帝端坐在御案以后,他正当壮年,目光锐利,身姿挺拔,浑身帝王威严。
全燕师和卫良秋侍立阶下。
元卓行礼后侧身一步,将崔昱让至前方,“陛下,这是崔昱,新任开狱司司察掌事。”
“微臣崔昱,拜见陛下。”
崔昱跪地行礼,殿内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文帝抬手,“免礼。”他往前坐了坐,似乎想要更清楚地看清他的面貌,“崔爱卿,听说你在广安城受伤颇重,现下可好些了?”
“劳陛下挂念,已大好。”崔昱低垂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袖。
世事难料,一晃眼,再踏入这大殿中,已是十年。
文帝点点头,至于为何崔昱从全燕师手下的参议司使变为元卓手下的司察掌事,他并不在意。
他设立开狱司一署两派的初衷就是帝王制衡之术,不怕他们争,就怕他们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