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自然是大人的人。”崔昱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
“陛下给你的恩典,该当如何?”
“一切……但听大人吩咐。”他断断续续,每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满是痛苦的颤音。
元卓似乎满意了,不关乎答案,而是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
他缓缓将钢针拔了出来。
随着钢针离体,那股爆炸性的剧痛骤然一松,转化为一种弥漫全身的酸痛和无力感。
崔昱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只剩下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元卓将带血的钢针随手扔在地上,他拿出雪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早这么明白,何必受这份罪。”他语气淡淡,“放下吧。”
黑鳞卫上前解开绳索。
元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漠然,“记住今天的滋味。崔昱,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若再让本官觉得你生了异心……”
他话没有说完,眼中的威胁之意一览无余。
“珠珠,送崔大人回去。”
元卓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火把的光芒在他深不见底的眼中跳跃,晦暗不明。
他要的,只是一条哪怕披上最华美的锦袍,也永远记得疼痛,永远不敢背叛的……狗。
元卓脸上那点因折磨崔昱而带来的满足感迅速退去,重新戴上假面,目光投向地牢更深处的一扇低矮沉重的铁门。
“带出来。”
两名黑鳞卫躬身领命,上前打开那扇特制的牢门。沉重的铁链拖曳声响起,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拖拽出来。
正是那日宁王叛乱时,以笛声操控活尸傀儡的南疆异人。他的双手已被齐根斩断,早已不复当日的诡异嚣张,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衣衫褴褛。
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刑讯留下的痕迹,有些伤口还在渗着血水。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饱含怨毒之色。
黑鳞卫将他拖到刑堂中央,扔在地上,像扔一袋破布。
元卓踱步上前,他并未立刻发问,只是用那种冰冷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囚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无波,不带丝毫情绪,“再说一遍,你的名字,来历。”
那南疆人艰难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俚语咒骂了一句。
元卓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旁边的黑鳞卫长鞭出手,“啪”地一声脆响,抽在南疆人背上。
南疆人发出一声惨叫。
“大人问话,老实回答!”
那人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嘶哑着开口,“巴莫……来自南疆黑风门。”
“为何潜入中原?为何做宁王走狗?”
“……为钱,也为了寨子的仇。”巴莫断断续续地说,“宁王许诺了金银,还有帮我们对付仇家。”
“仇家?”
“你们朝廷……剿匪……杀了我阿爹。”巴莫眼中再次涌起恨意。
元卓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话锋陡然一转,“你为何要假扮元昭?”
巴莫愣了一下,然后痴痴笑了起来。
“哗啦——”
铁链被他扯动作响。
“就是他,杀了我阿爹啊!哈哈哈哈,当然要扮作他,污他名声……哈哈哈哈。”
元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有假。
“抬起头。”
巴莫艰难地仰起头。
元卓俯身,几乎面对面地审视着他的脸骨轮廓、五官细节,甚至伸手粗暴地捏开他的嘴。
确实,与记忆中那个矜贵骄傲的少年将军元昭,无一丝相似之处。
“你所用控尸傀儡之术,从何处学来?”
元卓松开手,继续问。
“门内祖传……”巴莫喘息着,“用特殊蛊虫和药水,辅以音律方能催动。”
“与元昭无关?”
“无关……当真无关。”巴莫几乎是在哀求了。
元卓直起身,沉默了片刻,看他像一滩烂泥一般蜷缩在地上求饶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
此人确非元昭。
只是一个被宁王利用,有些邪门手段的南疆巫师罢了。
这个结果让他送了一口气,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元昭,竟然真的死了?死得那么彻底?
他那个好父亲处心积虑多年,最终竟真是为了一具焦尸?
“带下去,撬开他的嘴,把宁王余孽的名单,他们的联络方式,据点,以及活尸傀儡相关,一字不落地给本官问出来。”
他的语气冰冷无情,“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