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文碟上,他们是前往陇西张掖郡采买甘草、锁阳等药材等商人。
官道上尘土飞扬,不时有驿马疾驰而过。
他们混在零散商旅中,走得不急不缓。
霍衡驱马靠近崔昱,低声道:“昭昭,昨夜收到飞鸽,斋里人顺利出京,分三路前往陇西。开狱司那边,今晨大张旗鼓地从北门出发,打了开狱司的旗号。
崔昱点点头,目光掠过道旁新绿的柳枝,看向图竹,“开狱司领队的人可靠吗?”
“我的心腹之人,不会有问题。”图竹对自己的下属还是颇有自信。
“元维崧可有什么动静?”
“看起来很平静。”霍衡顿了顿,“但是今天我们出城前,城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的贩夫,眼神看起来不太对劲。”
图竹闻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从出府就跟着了,两拨人。一拨像是黑鳞卫的暗桩,手法要粗糙些;另一拨……”
他微微蹙眉,“要隐蔽些,暂时看不出路数。”
崔昱唇角弯了弯,并不意外,“让他们跟着,到了陇西地界,人多眼杂,再慢慢甩掉不迟。”
图竹看向他:“你早就料到?”
“元维崧若真毫无动作,我才要担心。他既然觉得黑鳞卫盯着我们放心些,就让他盯着吧。”
崔昱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轻轻抿了一口,“他越想知道我们去陇西做了些什么,我们就越要让他知道一些事情。”
暮色四合时,三人投宿在官道不远处的客栈。
这客栈名为与君来,颇为热闹。
大堂里南来北往的客商喧嚣饮酒,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
离陇西越近,这民风就越彪悍些。
他们挑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要了几样简单的饭菜。
刚坐下不久,邻桌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的高谈阔论声就飘了过来。
“……听说没?陇西那边最近不太平,莫要再往前走了。”
“怎的?又是马贼?”
“比马贼邪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我前日从秦州过来,听那边镖局的人说,凉州往西的戈壁滩上,夜里常常看见鬼影晃荡,还有怪声!有人说是前朝战死的冤魂不散,也有人说……是妖物作祟!”
另一个瘦削商人接口,“我也听说了!还说有些小商队半夜在野地里扎营,早上起来就少了一两个人,行李都在,人却不见了踪影,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该不会是……被狼叼走了?”
“狼叼人还能不叫唤?一点动静都没有!”
崔昱与图竹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衡默默扒饭,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夜深,客栈渐渐安静下来。
崔昱房中灯还亮着,他正就着烛火看一张陇西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了几处地点。
敲门声轻响,霍衡闪身进来,反手掩上门。
“查过了。”他压低声音,“大堂里议论的几人,确实是常跑陇西的商贩,背景干净,不像是做戏。他们说的鬼影,失踪之事,近来在陇西来往商贩之间确有流传。”
崔昱点点头,“这滩浑水,是个人都想来掺和一下。”
他的指尖在凉州以西、祁连山北麓的一片区域点了点。
“这一带,前朝时是古战场,本朝立国后也曾与西羌有过几次冲突,尸骨确实不少。除了我们的绣骨傀儡,怕是还有一批人在炼制真正的傀儡。选在这种人迹罕至,又有闹鬼传闻遮掩的地方,倒是聪明。”
“那我们也算是歪打正着?”霍衡看着舆图,“正巧将这个谜案设在陇西。”
“过于巧合,便不是巧合。”崔昱吹熄蜡烛,只留窗外一点月光漏进来,“还得小心防范。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是谁才是黄雀,还未可知。”
崔昱话音刚落,便听见客栈后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一阵咯吱声密集地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图竹推门而入,“没事吧,什么声音?”
霍衡推开窗,侧身向下望去。
崔昱摇摇头,示意无碍。
月光下,后院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站直,动作僵硬。
它左右转了转头,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拴马的地方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