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汉子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脸颊有疤的汉子粗声粗气道:“收药材?你们怕是走错地方了。不过这边有个叫鬼哭涧的地方,你们敢去吗?”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流民都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向崔昱三人。
“鬼哭涧?我们来时路上确实听说过这个地方,来往的商贩都说那边闹鬼呢!”
“闹鬼?”刀疤汉子嗤笑一声,“鬼算什么?那里头的东西,比鬼可可怕多了。”
络腮胡子瞪了他一眼,似乎嫌他多话,转头对崔昱道:“热水有,地方也有,不过不白给,看你们浑身上下也不算穷酸,拿点东西来换。”
“应该的。”崔昱示意霍衡。
霍衡从行囊里拿出一袋盐,一袋糙米和几块干肉递了过去。
络腮胡汉子拿在手中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些,指了指旁边一处空着的窝棚,“去那儿挤挤吧,自己生火,别乱走,夜里这一带可不太平,别有去无回。”
窝棚很简陋,勉强能挡风,霍衡生了一堆火。
三人围坐在火边,看似在烤火驱寒,实际上在暗暗观察周围环境和这些流民。
崔昱压低声音,“那两个汉子,不是普通人。手上有老茧,长期用弓弩。多半是军中人。”
霍衡点点头,“而且他提到鬼哭涧时,其他人反应不对劲。”
“像是知道些什么?”图竹开口。
正说着,窝棚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刀疤脸汉子晃悠着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
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外,那里还能搞到酒。
片刻后,他在窝棚口蹲下,也不进来,就着火光看了看崔昱,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真的只是行商。”
崔昱迎着他的目光,“不然呢?”
刀疤脸笑了笑,压低声音,“行商可不会对鬼哭涧这么感兴趣。刚才我说那里头有东西,你们三个,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崔昱笑容温和,眼神清亮,“这位大哥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不只是行商。”他顿了顿,“我们在找一样东西。”
刀疤脸眼神锐利起来,“什么东西。”
崔昱从怀中取出那张拓印了“山”字的纸,展开,递到火光前,“这个记号,大哥可认得?”
刀疤脸凑近一看,脸色骤变,猛地向后缩了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有抬头看向崔昱,眼神惊疑不定,“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看来大哥认得?”崔昱收起纸,“能说说吗?”
刀疤脸呼吸急促,摇摇头。
崔昱解下腰间香囊,拿出十两银子塞在刀疤手里。
刀疤脸满脸犹豫,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这是匠营的标记。”
“三年前,朝廷清剿鬼哭涧马贼,发现的那个废弃兵器作坊,明面上说是前朝余孽,其实不是。”
刀疤脸灌了一大口酒,“那是匠营的一个秘密据点,他们搞的东西,都见不得光。”
崔昱和图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三年前清剿后,匠营这个据点就废弃了。”
刀疤脸声音有些发颤,“但有人说,里面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清理干净。这个符号,就是匠营内部用来标记特殊作品的。打了这个标记的东西,都是些邪门的玩意儿。”
他忽然看向崔昱,眼神复杂,“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查这个?”
崔昱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大哥又为何在这儿?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流民。”
刀疤摇了摇头,似是喝醉了,“不可说,不可说咯。”
他说完,站起身,忽然转头,神色怪异,“你们要去,我可以带你们去呀!”
说罢不等崔昱他们答话,自顾自摇摇晃晃地走了,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仓惶。
刀疤脸走后,窝棚里安静下来。
霍衡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昭昭,那人说的,可信吗?”
崔昱没立刻回答,脑海里还是刀疤脸最后怪异的神色。
“从前,你们听说过匠营吗?”
霍衡和图竹对视一眼,一同摇摇头。
“三年前清剿马贼,朝廷的卷宗语焉不详,只说是前朝余孽的窝点,缴获了一些普通兵器。”图竹缓缓道,“只怕这中间还有猫腻。”
霍衡接口,“更重要的是,那些傀儡身上的机关术,确实有军中制式的影子,从前军中确实有一批能工巧匠,专为边军打造精良军械,也研究些攻城守城的机关,但是若说他们会搞出这种吸人气血的邪物……”
“若有人心术不正,或者是被外力影响,走向邪路,也不奇怪。”崔昱道,他站起身,走到窝棚口。夜色深沉,远处篝火的光晕在雾气中氤氲。
那些流民的身影模糊不清,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夜色渐深,那边的篝火陆续熄灭。
崔昱三人轮流守夜,轮到霍衡时,他裹着外袍靠在窝棚边,眼睛半阖,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轻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霍衡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