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除了惊起几只野鸟和窸窣逃窜的小兽,再无其他动静。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前方带路的山鬼忽然停下,伏低身体,打出一个隐蔽的手势。
众人立刻就地隐匿。
山鬼低声道:“斋主,前面就是鬼哭涧外围的山脊,下方谷口有火光。”
崔昱心中一凛,与图竹对视一眼。
“多少人?可能看清在做什么?”图竹低声问。
“约莫三十人左右,动作鬼鬼祟祟的。他们在谷口堆积了大量柴薪和火油桶,似乎,是想放火烧山封路?另外有七八个人在拆卸谷口的铁栅栏和木桩,像是要打开入口。”
放火烧山?
崔昱眉头紧锁,贺连这是不顾一切了吗?
“走,先下去。”崔昱带着人,沿着山鬼指出的一条陡峭崖壁,向下潜行。
杨非、杨常两兄弟对视一眼,“大人,我二人去制造点动静,掩护你们。”
图竹点点头,“小心行事。”
一刻钟左右,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东侧堆放火油的区域,几个油桶莫名其妙地倾倒,火油汩汩流出,引得一阵惊呼和怒骂。
“有情况!”
“小心!可能有野兽。”
谷口的的人顿时紧张起来,火把晃动,人影憧憧。
一部分人朝着东西两侧有动静的地方搜索过去,原本严密的看守顿时出现缺口和混乱。
就是现在。
崔昱低声喝道:“走!”
几人趁着混乱,如同离弦之箭,从崖壁上一冲而下,迅速穿过谷口,一头扎进鬼哭涧的入口。
洞内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崔昱心中一沉。
贺连的人应该已经进来了。
杨非杨常兄弟与崔昱等人汇合,七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那股新鲜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通道两侧的岩壁上,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血迹喷溅的痕迹,尚未完全干涸。
图竹脸色凝重,“是新鲜的血。”
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带着一阵又一阵的呜咽声。
杨非从前方悄无声息地退回,声音中难得带着一丝惧怕,“大人,那个贺连的副将高远林在里面,有十来个亲兵,正在……正在给水潭里喝岩壁上的那些非人之物喂食。”
“喂食?”崔昱眼神一冷。
“是活人。”杨非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二十几个人,被铁链拴着,正被一个个推进水潭。”
饶是众人见惯了血腥场面,闻言也不由心中一寒。
崔昱闭了闭眼睛,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和杀机。众人再往前探,火光摇曳中,能看到高远林披着甲胄的身影。
他正指挥着几名亲兵,将一个挣扎哭嚎的男子强行拖拽到水潭边。
那男子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眼中满是绝望的恐惧。
“快点!磨蹭什么?”高远林不耐烦地喝道,“快些喂饱了大人,免得误了指挥使和王爷的大事!”
崔昱心中一凛,王爷?哪个王爷?
“扑通!”两名亲兵用力一推。
那男子落入漆黑的潭水之中,只激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潭水剧烈翻腾起来,水下传来一阵撕扯和吮吸声,很快,潭面泛起大片大片的血沫。
高远林面无表情地看着。
紧接着他指着一个孩子道,“大人还没吃饱,孩子肉嫩,献给大人尝尝。”
“不要……不要!”
“大人,他还是个孩子,饶了他吧,要吃,吃我,我肉多。求求您,饶了他吧!”一个妇人死死抱住孩子,不住地朝着高远林磕头。
崔昱握紧了拳头,极力压抑怒火。
“聒噪!”高远林眉头一皱,一脚踹开那拼命护住孩子的妇人。
妇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满面,却依旧挣扎着想爬向孩子。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身形瘦小,满脸泥污,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无助的恐惧,被高远林的手下像拎小鸡一样抓在手里,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瑟瑟发抖。
“娘……娘……”他微弱地喊着,声音细若蚊蝇。
高远林看也不看那妇人,脸上满是不耐烦,对手下挥挥手,“快点,磨蹭什么。”
那人拎着孩子就往水潭边走。孩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踢打挣扎,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