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说过，他的内力是引发毒性的引子。可是眼下宋弋的脉搏正在急剧地衰弱，再不用内力护住心脉，毒素还没有攻心，人就先撑不住了。

他把宋弋整个人圈在怀里，内力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面灌。

窗外的霞光照进来，落在二人的身上。

崔昱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枯白一寸寸地晕染开来。一个习武之人，内力耗尽，外显于发，发乃血之余，内力枯竭则气血衰败，气血衰败则须发皆白。

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宋弋的命。

灌入宋弋体内的内力渐渐稳住了他的心脉，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毒血暂时被压制在了几处穴位附近。

宋弋剧烈颤抖着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他接连咳嗽了几声，然后哑着声音按住了崔昱的手，“先生，不可以。”

崔昱手上动作不停，并未答话。

“先生，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宋弋挣扎着起身，胡乱按住了崔昱的手。

他感受着手中崔昱细瘦的手腕，心中惊异，这人怎么瘦到了如此地步。

“你瘦了好多。”他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和所有的生死大事都毫不相干的话。

崔昱并未答话。

宋弋的手按在崔昱的手腕上，力道很轻，却是执拗得很，不肯松开。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先生，天工阁的机关图纸，你一定要把它们追回来，那里面有连弩的分解图，攻城器械的各类图纸，甚至还有改良火铳的图纸，如果那些图纸落在了外族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的手臂便软软地垂了下来，他靠在崔昱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答应你，一定追回来。”

宋弋听着他答应了，知道这人平时虽然喜欢跑火车，但是郑重答应下来的事情是一定会完成的。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他的眼睛便慢慢合上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与崔昱说的这寥寥几句话，几乎要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崔昱扶着他躺下，确认他的脉搏和呼吸都算平稳，才撑着床沿站起身来。

他推开房门，想必外面的人都快要等急了。

已是黄昏，金色的霞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一头长发照得分明。

原本只是藏在青丝间的几缕枯白，此刻已经蔓延了大半，灰扑扑地垂在身后，只有发梢处还残留着几缕尚未完全褪去的乌黑。

李瑞山看着那满头白发，脸上难掩心疼的神色，不过很快便被他掩了下去。

此刻关头，不能再让他分心多虑了。

霍衡也很好地掩藏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上前几步，“俩人说悄悄话还说挺久？”

崔昱微微靠着霍衡，“去陪陪他，我去歇歇。”

闻言，霍衡先是觉得欣慰，这人终于知道人是要休息的了，但是不过片刻，他又觉得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

他先去看了看宋弋，宋珺竹正在照料他，霍衡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那自立却反复回放着崔昱刚才那句话。

实在太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来了。

说实话霍衡同他认识这么久，还未曾见过什么时候他自己主动说要歇歇了。

忽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大步朝着崔昱那间客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敲门，而是悄悄地推开了一丝门缝。

房间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但是依然能够看清崔昱坐在床沿伤，左手的袖子卷了起来，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正抵在自己的小臂上，他正要往下划。

见状，霍衡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一把攥住了他握住匕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霍衡手劲不小，崔昱吃痛，皱起眉头。

“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那倒没有。”崔昱一本正经，他假装不经意间将肘间的袖子放下，“我只是想着骨生花至阴至寒，说不定以我的血入药，能够中和弋儿体内阴阳相激的烈毒。”

“你——”

霍衡语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此时崔昱的脸上毫无心虚之色，满是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的坦然。

他看着崔昱这副表情，十分气急，半晌才道：“先把匕首放下。”

他把匕首从崔昱手中夺过来，刀尖朝下一把插在桌上，入木三分。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掌柜的脸上全是慌乱，“斋主、三爷，少主他……不好了。”

崔昱猛地转过头。